陆砚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欲融入人群。

“陆大人。”沈璃却鬼使神差地唤住了他。

陆砚书脚步一顿，回身看她，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沈璃抿了抿唇，轻声道：“听闻大人……日前婉拒了王尚书美意。”她不知自己为何要问这个，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陆砚书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及此事，微微一怔，随即神色恢复如常，目光坦荡地迎上她（尽管隔着轻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功业未建，何以家为。”

依旧是那八个字，与茶楼听闻的一般无二。可此刻亲耳听他说出，感受着那话语中的决然与……或许还有一丝别的意味，沈璃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方低声道：“大人志存高远，令人敬佩。”

陆砚书看着她，眸色深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保重。”

说完，他再次转身，这次没有再回头，青衫背影很快便被人潮与璀璨的灯火吞没。

沈璃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百味杂陈。他那句“功业未建，何以家为”，究竟是他的推托之词，还是……他心中真的另有所属，以至于宁愿孤独前行，也不愿将就？

这个念头让她心绪纷乱。

“郡主！郡主！可找到您了！”春桃气喘吁吁地挤了过来，后面跟着一脸焦急寻来的安国公府护卫。

沈璃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涟漪，对春桃笑了笑：“我没事，只是被人群挤散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陆砚书离去的方向，然后扶着春桃的手，朝着他方才所指的高台走去。

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一次意外的援手，一句简短的对话。

在这上元佳节喧嚣的背景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在她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有些相遇，注定只是擦肩。

有些情愫，只能深埋心底。

但至少今夜，在这片流光溢彩中，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故人的、不带任何偏见与目的的善意。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