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把手机掩进枕头,起身穿衣,正待他穿好衣服,震动又一瞬停止,又在他拿起的那刻重新亮起。
紧张得扭头看,没有吵醒安冬梅。
安澜想了想,还是退出房间,抹黑移动到了走廊尽头的小阳台里。
脚步匆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按下接听键,段景轩的声音急不可耐冲出:“怎么现在才接,别告诉我你睡了,我不信。”
先声夺人,看起来很没底气,还没等安澜回应,他又气上心头借题发挥,“楼下的保安大爷都收到你的新年祝福了吧,我的呢?”
外面没有风,空气平淡到冻结,安澜吐出一个个小小的气团,没忍住笑:“我才没有给他发,不过你提醒我了,我现在来编辑。”
他这样说,却没有放下手机,依旧紧紧握住贴在耳边,“你为什么总要和大爷过不去,你和他构成了什么竞争关系吗。”
“我不管。”段景轩声音都黏糊,试探:“你不能给了所有人祝福,但只有我被遗漏。安澜,我也要。”
“都是客套话你也要吗?”
“客套话之间也有不一样吧。”段景轩痴痴笑,“我想听你说的。”
其实听到声音就很开心,如果他还有兴致包容,自然还可以往下讨要,但不能过分。
安澜时常分不清楚他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男人劣迹斑斑,从来不可深信,可被需要、被期待,他实在心软,于是假借客套,顺势送上他真心祝福,“那祝你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这就完了?”段景轩问。
“那……健康平安、红红火火?”
段景轩嫌弃:“你是小学生吗,谁在考你四字词语。”
他说完,自己笑起来,或被他笑声感染,安澜也觉得空气都轻快一些。
段景轩声音响起,“你那里怎么这么安静。”
“我……”安澜远眺,还能看到不远处居民楼内明亮的灯火,他继续:“我们禁鞭,太晚了,家里人就先睡了,我发完消息也打算睡的。”
“哦,那就是我要不打电话来,就没有下文了?”
“会发吧,明天给你发。”安澜安抚。
听筒里传来段景轩一声轻哼,似乎不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上给自己找不痛快,他说:“回家这么早,多陪在家人身边,开心吧?”
安澜有太多想说的话,只是对谁都说不出口,兜兜转转“还行”两个字。
说开心也开心,说难过也难过,复杂的情绪纠葛成今天这个他,自己都难以捉摸。
他们看似有最为亲密的交融,实则自始至终都心怀戒备,从未触及对方生活背后那更为广阔的天地,仅仅在彼此面前展露出一些微末的片段,很多事情需要探索,而现在有人炸毁前进的栈桥,导致一切停摆。
段景轩失去了声音,沉默来得十分突然,安澜却没有因为他这个举动挂断电话,两个人隔着电话一言不发,却清晰感知到对方的重量。
起风了,吹进安澜的脖颈,他咳嗽几声,又及时用手捂住,将手机拿远,可段景轩还是听到,问:“你在哪?外面?”
“先不要回答我,去暖和的地方。”
安澜不想打扰到其他人,缓过劲来才说:“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
段景轩沉默视作默认,安澜顺势关掉电话,推开玻璃门进入室内,临睡前再次检查了一下安冬梅的情况,这才躺进已经发凉的被子。
安澜结束了通话,段景轩却还站在落地窗边愣神。
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连文落英靠近也没发现,被他吓了一跳。
文落英也被他一惊一乍吓到,抚着心口嘲讽:“神秘兮兮的,干什么坏事呢?”
他习惯性伸头看,被段景轩一把推开脸,他也不恼,“我妈让我问你,吃饺子还是吃汤圆。”
“随便。”段景轩心里还想着安澜,没空分出更多情绪,敷衍:“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行。”文落英对着客厅方向嚎一嗓子,转头又靠在了墙上,问:“怎么兴致不高,你爸让你回去?”
“不是。”段景轩很难形容心里那阵若有似无的不痛快,连带着表情也有些烦躁,“也不是不开心。”
文落英坦白,“那你别扭矫情个什么劲儿,大过年的别找抽。”
“你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真当我不跟你急呢!”
他俩在落地窗前撒欢,将家里长辈引来,文永琴看着兄弟俩闹腾,她也开心,但及时阻止,免得他俩把屋顶掀了,“景轩、落英,过来吃夜宵!”
“哎,来了。”段景轩先应,拍了拍文落英的肩膀,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文落英翻白眼,谁受得了你。
自从文永慧去世后,段景轩就被接回了文家,直到如今,他也只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逢年都待在这儿,过节也就偶尔回去一趟。
从前文老太爷还劝,说好歹是一家人。段景轩嘴巴又毒,呛得老人没法反驳,他说段毅和他真爱孩子都造出来了,宁秀禾给我妈当过保姆,我也要给她儿子当牛做马吗?
这事从此也就作罢。
文永琴温柔细心,分好餐食,文老太爷要注意血糖,吃一两个过过瘾就好,老彭要注意身材管理,不能胡吃海塞,半碗足够。剩下的全给了段景轩和文落英,平常工作忙,多吃点补补身体。
文落英一头水牛过大河连汤带水吃得正欢,就被段景轩抓到一边。
段景轩问:“你知道安澜家在哪里吗?”
文落英:?
文落英:“你干嘛啊?人家在家过年过的好好的,你还要去骚扰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