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的想法,又是江亦恒跳脱出来一句:【我爸妈问我跟谁聊天这么开心,我说跟你呢。】
安澜抿唇,却扯不出半点笑容,想了想还是走到了阳台上,打了电话过去,江亦恒很快就接起,那儿实在是一片热闹。
安澜和江亦恒同时开口:“新年快乐。”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隔着玻璃门望向屋里的两位老人,安澜低声说:“替我和叔叔阿姨拜年吧。”
“我爸妈还念叨你呢,怎么样,要不要视频跟他们见见面?”
铁制的栏杆发干发冷,一靠就扎肉,安澜轻道:“我有点不太方便。”
“也没事,小澜,你压力不要太大好吗?”江亦恒继续说:“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
“嗯,我不给自己压力。”安澜回应。
听筒里传来一个雀跃的女声:“亦恒!有房间了,你快过来吧!”
江亦恒解释:“我妹叫我去唱k,我爸同事的女儿,宝宝你别多想。”
“那你玩得开心,注意不要喝太多,很伤身体。”
“谢谢宝宝这么关心我。”江亦恒嘿嘿笑,问道:“今天过年,阿姨应该也很开心吧。”
“她还好啦,多谢你关心。”
说完这些,江亦恒就挂断了电话。拉开玻璃门进屋,才发现廖大龙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安澜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才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劝道:“要不关灯睡觉吧,大家都累了。”
廖大龙眼球翻回正面,朦胧了好几下才将目光聚焦到安澜脸上,先掏出荷包里皱巴巴的纸张擦了擦嘴,随后又掏出了两个热乎乎的红包,往安澜手里塞。
安澜断然没有要他们钱的道理,将红包推回去,声音有些羞恼:“我要这个干什么,我都这么大了。”
“大什么大,一咪咪点大。”
“我有钱,不要。”
“哦,乖宝是嫌弃压岁钱少了。”
“我没有。”
“本来该陪你守岁,但我跟你姨妈都老了,精力也不如从前了,总要压岁讨彩头,你收着。”
安澜只抽出了一个红包,硬纸壳的包装,摸不出来里头金额几许,“我只要一个。”
“另一个也拿着,你姨妈的份。”
“阿伯!”安澜拗不过他,急得说方言:“你手上有几许钱啦,我要这个疯掉了。”
“收着,收着好,压岁,岁岁平安!”廖大龙不管安澜急得脸上红,眼见他将红包都收下,乐呵呵地拉出床,“帮你铺床,铺完床了我就回家,你早点休息。”
廖大龙走之前,安澜千叮咛万嘱咐,戴好头盔,注意安全,廖大龙一个劲点头,又把安澜推回空调房里。
等到走人,安澜低头拆开红包,一包一千,钱还是从银行兑来的新钞,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去的。
眼镜上起了雾,摘下要擦,才发现躺在床上的安冬梅一直在看着自己。
他不晓得怎么办,只觉得眼前更加湿润。
打小自尊心强,全身上下眼泪最不争气,稍一难受就爱往下掉眼泪,安澜又想起那些搅成一段的乱麻,事到如今没找到过个可以依靠的对象,他或许真的还小,下意识就要钻进安冬梅的怀里,可如今又只能抱着她哭,女人做不了半点反应。
他将脑袋捂在被袄里,稍微缓和过来一些情绪便起身,不知何时安冬梅已经闭上了眼睛。安澜吸了吸鼻子,关上了病房的灯,开了手电筒拿出脸盆去洗手间。
收拾完自己,躺在小床上,一看才十点多,怕打扰安冬梅睡觉,安澜特意翻了个身,将手机屏幕朝向床面,戴上眼镜查看起那一轮轮不断刷新的小红点。
公司的大家组建了一个新的群聊,一改工作群里的冷酷无情,现在一个个都热络起来,还有不少人抢起红包,更是无数人群发了新年祝福的短信。
安澜打开手机也正是因为这个。
以段景轩的名义发出的新年祝福的稿件早已经拟好稿件修改后发出,现在是他个人的客套时间。
平常叫得出来名字的大多也是需要有工作往来的,安澜并不介意通过这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减少之后工作中会遇到的阻碍。
短信自己编辑,无非只是麻烦在因人制宜改换称呼,没耗费太多功夫,半个小时后就七七八八全部发送完毕,只剩下一个段景轩还孤零零地压在最底下。
安澜没意识到,刻意忽略也等于特别在意,于是给人厚着脸皮前来挑衅的机会。
他放下手机,机器就开始不安得震动起来,是段景轩。
其实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挂掉,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克制,内心那个想法就越发嚣张。
他此刻很想听到他的声音。
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