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低着头，好像只要对不准锁扣，他就可以一直不抬头。

气氛有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那你呢。”

“我啊。”段景轩施施然躺着，一点儿也无负罪感，“这是我的房子，我想住就住这里，不想住就不住。”

“我要是你，我就会选择接受别人的帮助，毕竟他已经这样让步。”

是这样的。

土豆生性爱动，时常在他没法照看到它的时候在家里托着小轮车乱跑，安澜好几次在摄像头里看到它打翻自己，可小猫又异常坚强地撑起自己的小小身体。

“那……”安澜微微垂眼，小心试探，“那我不要和你睡在同一个房间。”

他也没想到，段景轩会痛快地说好。

男人懒懒从被窝起身，随手拿了一件衣服套在身上。

安澜十分警惕，“你去干嘛？”

段景轩仅仅瞥他一眼，“跟你回去接猫。”

“现在就要吗？”安澜被打得措手不及。

“那不然呢。”段景轩没气好气，“我衣服都穿好了，难不成陪你过家家。”

不早不晚，梁伯随叫随到，段景轩难得一同坐上这台车，裹紧大衣坐在了安澜身边。

正是以往回家的时候，身边还坐着一个庞然大物，安澜总觉得特别奇怪，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梁伯将车停在楼下，车厢同时响起两声。

后视镜里，两人都打开了各自方向的门，段景轩半只脚都迈了出去。

安澜搜肠刮肚，蹦出来一句，“东西不是很多，我可以自己来。”

段景轩脑仁疼，半条腿又缩回车上，淡道：“那儿什么都有，你把土豆带上就行。”

“嗯。”安澜小跑上楼。

要不说段景轩实在卑鄙得很呢，他坐在车里装不在意，余光又顺着灯光一路攀升，最后停在了亮灯的那户人家。

收回目光，正好和后视镜里的梁伯碰上，有些气急败坏地撇开脸。

一副脸皮很薄的样子。

没过多久，楼上的灯光就暗下，梁伯乐呵呵请示，“少爷，我去接安先生。”

段景轩没说话，梁伯权当他默认，下车迎安澜。

他背上背着包，手上又拎着一个行李箱，段景轩看着头疼，等人上了车，又没说出来一句刻薄话。

土豆还记得段景轩，才被放出来就往段景轩手上滚，战线统一看起来很是明朗。

本来安澜还想顺势找茬，却不知道段景轩从哪里学来的抱猫姿势，又让他挑不出错，干脆放任土豆和段景轩腻在一起，把脸埋进了衣领里，一路无话。

东西早早备好，段景轩大气，要安澜随便挑选房间。

他眼尖，特意挑中离主卧最远的一间，说是客房，倒也不见得差到哪去。

他指名了地方，自然马上有人匆匆去添置上更温暖柔软的床上用具。

段景轩靠在栏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偏头看向安澜，发问：“那你就不怕我想方设法睡你隔壁吗？”

“你哪有这么无聊。”安澜下意识答，段景轩却没及时回应，弄得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皱紧眉头问他，“你真无聊！”

“呵呵。”段景轩惹毛了安澜，又趿拉着拖鞋走开，甩下一句“自作多情。”后就去了一楼新建的小猫乐园里找土豆。

安澜扶着栏杆低头看一人一猫两个原点，颇觉得自己上了什么当，指腹掐住木制栏杆直到青白。

睡在床上，身体一直紧绷，潜意识里觉得房门会被突然推开，然后讨厌的人会挤上床对自己动手动脚，又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段景轩所说，实在是有些多虑。

天人交战好久，又不敌困意，沉沉睡着。

-

安澜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他还是不习惯一醒来就能看到段景轩，即便只是提前了一个小时。

碗里的清粥被他翻来覆去搅动，却不见送进嘴里。

他想，他就不应该在头脑不清醒的时候答应这件事。

对，他是不要脸算是被他包了。

先前隔着距离，还能自欺欺人模糊这份难堪，可真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份模糊的侥幸被彻底击碎，所有的羞耻与不甘都变得真切可触，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像是这样的情绪都能被他轻易窥探出，隔着黏稠的雾气，段景轩的语气也听不出喜怒：“你现在反悔也来得及，既然应了，就别绷着脸。”

“再说了，这事就让你这样不光彩？”段景轩的手从来不轻易落下，非要等土豆探头去蹭他，才慢悠悠地落下，轻轻顺着它的毛，小声打起呼噜。

安澜还没有动静，他又低头看向坐在他腿上的土豆，假意问：“你说是吧。”

你看，他永远把选择权抛给别人，自己却站在安全地带，看别人在进退两难里挣扎。这就是他的恶趣味。

安澜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将粥放进嘴里，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态度。

同居生活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拉开序幕。

段景轩并不常留宿在这儿，也从没有借着同居的方便强制安澜做些什么，既没有过分的亲近，也没有刻意的冷落。这一切都让安澜觉得好像生活也没有什么巨大的变动。

只是每天清晨，餐桌前总会多一副碗筷，段景轩会雷打不动和他一起吃早餐，又一起坐上去往公司的车。有秘书这个职位做掩护，也叫人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除非有应酬，午餐和晚餐也大多是一起吃的。前一天阿姨定好菜单，时间以秒计量精确，坐在餐桌的那一刻，饭菜还是热腾腾的。

最让安澜欣慰的是土豆，这些日子被养得愈发圆润，抱上秤一量，胖了得有小半斤。

就算出门，都有专门的阿姨陪它玩耍，又给它配置营养餐，哪儿的小猫能过上这样好的生活。

这一切无声无息的发生，安澜不知道自己该摆出怎样的心情，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尽力配合段景轩的工作、以及他的生活。

后者更是叫他苦恼的事情。

段景轩这段时间，好像没有那方面的兴致。两人相处，更像是纯粹的上下级，偶尔他会说几句打趣的话，却都点到即止，无伤大雅，没有半分逾越的意味。

下班路上，安澜悄悄看了一眼再看手机的段景轩，男人掐住皱起的眉头，难得有些疲惫。

安澜知道自己不该多嘴问，可还是忍不住，“是项目出了问题吗了，还是董事长那边……”

“不是，都不是，小问题而已。”段景轩把手机丢到一边，看向安澜的眼神却真切，夸张了语气，“看不出来，你对这些还挺……上心，还是在关心我？”

“没有，只是工作内容。”安澜草草解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