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雪总下得绵密,谢星徊刚把阿瑶哄睡,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风雪拍打门扉的声响。她心头一跳,披了件厚袄便快步开门,只见赵猛浑身覆雪,脸上带着难掩的焦灼,手中还攥着一封染了墨痕的信笺。
“夫人,前线急报。”赵猛的声音带着寒意,递信的手微微发颤,“将军……将军在突围时,左臂中了流矢,如今被困在青峡关,粮道也被西漠截断了。”
谢星徊指尖触到信笺的刹那,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她强稳住心神展开信纸,萧烬的字迹比上次家书更显潦草,却仍一笔一划写着“勿念,待雪停便归”,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风筝,像是特意哄阿衍的。可赵猛方才的话犹在耳边,她攥着信纸的指节泛白,喉间发紧得说不出话。
“夫人,眼下营中骑兵不足百人,若强行驰援,恐难敌西漠主力。”赵猛垂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可若不救,青峡关撑不过三日……”
“我知道了。”谢星徊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后,眼底已没了慌乱,只剩沉静的决断,“你先去清点营中粮草和药材,再让斥候探清西漠军队的布防,尤其是粮道的位置。我去写封信,你派人送往邻镇的守将李将军处——当年萧烬曾救过他的命,他定会出兵相助。”
赵猛愣了愣,没想到她竟如此镇定,连忙应声去了。谢星徊回到屋中,阿衍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眼睛坐在床边,小声问:“母亲,是父亲的消息吗?”
她走过去将儿子揽进怀里,温声说:“是父亲的信,他说雪停了就回来陪阿衍放风筝。阿衍要不要帮母亲个忙,把你画的风筝图,给父亲寄过去?”
阿衍眼睛一亮,立刻点头,从枕边翻出纸笔,认真地画起风筝。谢星徊看着儿子的侧脸,提笔给李将军写信,字里行间没有半句哀求,只提当年萧烬驰援邻镇的旧事,又附上青峡关的布防推测,末尾写道“若将军愿出兵,萧烬归来后,必当涌泉相报”。
信送出去的第三日,雪终于停了。谢星徊每日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西北方向,阿衍也跟着她一起等,手里攥着那幅没寄出去的风筝图。直到第五日傍晚,远处终于传来马蹄声,不是萧烬的玄甲骑兵,而是李将军派来的信使。
“夫人,李将军已率三千骑兵,从侧路绕开西漠防线,明日便能抵达青峡关。”信使递来回信,语气带着敬佩,“将军说,萧将军是国之栋梁,他岂会坐视不理。”
谢星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夜里却仍难眠。她坐在廊下,望着西北方向的星空,手中摩挲着萧烬留下的玉佩。忽然,院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警觉地起身,却见一个浑身是伤的斥候跌跌撞撞进来,口中喊着“夫人,将军……将军他……”
谢星徊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他:“将军怎么了?”
“将军得知李将军出兵的消息后,决定今夜突围,与李将军汇合。”斥候喘着气,嘴角溢出血丝,“可西漠早有防备,将军为了掩护部下,又……又中了一箭,如今已和大部队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