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带着烟味儿,轻巧的吻。
“明天没事就早点儿来,好多活要干。”
乔星河说着缓缓站起身让对方来不及发泄,眯着眼挑衅看他。
韩锐歪起嘴角,带着些玩味,回了句“知道了”,就把车窗升起。
乔星河站在原地,刚刚放车的地方,一片干燥。
所有的雪都争先恐后,想填补这块被遗忘的窟窿,没一会儿也变成一块白。
乔星河晃了晃头上的雪,迈步往家走。
他在门外跺掉鞋上的雪,把外套挂在玄关,走进屋想着找点儿什么,盖一下嘴里烟味儿。
从何轩丞买的各种袋子里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一条薄荷糖。
他知道这个牌子,高中时候上课犯困就往嘴里塞一颗,提神醒脑,能从后脑勺凉到脚后跟。
他扔进嘴里一颗,糖在齿间碰撞,发出“卡啦啦”的响,边往母亲房间走边想明天一定要买一堆糖,吃这个太难受了。
乔母这会儿躺在床上,看着投影上连乔星河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家庭伦理剧。
“送走了?”乔母眯缝着眼问。
乔星河点头,“嗯”了一声,躺到床上。
“告诉他明天来吃年夜饭了吗?”乔母问。
“说了说了,而且你不已经说了,还非要我再说。”
乔星河靠在床头,把母亲的被子往自己身上也改了点儿,曲起腿坐着,别扭道。
“哎,你这孩子。”乔母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嗔怪道。
乔星河往乔母身边蹭蹭,挨着她看电视剧。
“小锐这孩子,可怜啊。”乔母突然感慨道。
乔星河听着,嘴角斜了斜,韩锐还可怜,他都快舒服死了。
他总算知道自己这圣母心怎么来的,这世界上估计就他们母子觉得韩锐可怜,说好听点儿叫善良,看不了疾苦,说难听点儿就是傻。
“他跟你说什么了?”乔星河懒懒问道。
“他跟我说他小时候妈妈就走了,他爸立马再婚,把他跟哥哥扔在家里,再后来他哥哥也走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乔母叹了口气,“过年也是他一个人。”
乔星河听着母亲的话,眉毛皱得越来越紧。
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一直口口声声说不知道韩锐怎么想的,也不理解为什么韩锐一次又一次的突然发疯,更不理解韩锐为什么拥有了普通人一辈子不能拥有的一切,却总是难掩哀伤。
他跟何轩丞甚至都有过对峙,可是却从来没跟韩锐开诚布公地聊过。
韩锐的过往曾经,韩锐的家庭背景,所有已知的东西要么是他道听途说,要么是他凭空猜测。
他不理解韩锐把这些事告诉母亲的目的,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已故的妈妈,想跟对方倾诉?
韩锐不止一次说过很喜欢母亲,乔星河垂眸思索,倒是也合情合理。
“小锐家是不是很有钱?”乔母问。
乔星河点头,他早就想好了一整套话术,毕竟身旁昂贵的器械,总该有些解释,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跟韩锐通气,不知道对方跟母亲说了多少。
“他家是做医疗器械的,”乔星河咽了下口水,强装镇定,这会儿他只能赌韩锐什么也没说,“旁边这几个,都是他帮忙安排的。”
“还有现在医院的专家会诊,也是他一直在帮忙。”
乔母轻轻点头,乔星河等着她继续问最重要的问题,就是韩锐凭什么帮他。
但是过来许久,乔母也没有再问,看上去已经有了答案。
乔星河不知道母亲的答案是什么,是她看出来自己跟韩锐这种不对等的包养关系,还是看穿了之前试探同性关系的铺垫,亦或是接受了他目前项目跟韩锐公司的合作,这一切他都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母亲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可以接受上面任意一条。
乔星河不愿细想,细想下去就会像被蚂蚁噬心一样难受。
苦情电视剧的女主角又被诬陷,这一集不知道是第几次。
还是那一副苦命却无所畏惧的表情,看得人恼火。
他小时候总觉得这种角色跟没长嘴一样,明明对方脸上写满了破绽,却只是横着眼一声不吭。
明明就是怂,还要摆出一副大无畏的表情惺惺作态。
可是现在他有点儿明白了,他站在上帝视角,知道所有内幕,能一眼看出破绽,可是剧里的人呢,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们如履薄冰,生怕一句口无遮拦,生活就滑向一个深渊。
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说,不拆穿,这样不会让所有人都难受。
乔星河的头渐渐靠向母亲的肩膀,熟悉的踏实感。
“小锐说,你们是要好的朋友。”乔母轻轻呢喃。
“嗯,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说的。”乔星河说道。
“不是,是他这次说的。”乔母纠正道。
乔星河愣了愣,心下了然。
其实,母亲什么都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