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并没有让乔星河的大脑重新运转,反而前排的韩锐听到声音踩了一脚刹车。
乔星河惯性再次头顶上靠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乔星河!”韩锐从后视镜里紧张地观察。
乔星河没有抬头,他现在甚至都没有时间去路边吐,也懒得跟韩锐掰扯。
“快点儿!”乔星河催促道。
韩锐没再说什么,乔星河明显感觉到车在一点点提速。
乔星河感觉到嘴里口水在不断分泌,可是嗓子和喉咙灼烧感一点儿没有改善。
乔星河!你真不是个东西!母亲现在情况未明生死未卜,可是身体却是这副鬼样子!真是不要脸!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却只能靠手臂托着。
前后不过两个小时的功夫,路上变得空荡荡。
韩锐把车停在门口,乔星河甩开车门,一个箭步冲出去。
“哎,等等…”
乔星河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耳朵两侧一直有东西在低吟,喊他快点,说他恶心。
“你好,206的病人在哪个手术室?!”
乔星河整张脸通红,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额头上全是汗。
值班的护士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手上动作一点儿没停,在电脑上搜寻着。
“206,你是病人家属吗?现在正在在三楼尽头抢救室。”
“好的,谢谢。”
乔星河丢下这句话就往楼上跑,可是浑身没力气,全部肌肉都在跟他作对,他能真切感受到自己跑步动作的畸形,一路跌跌撞撞,最后几步干脆跪倒在抢救室门前。
“乔星河…”何轩丞听到动静从一旁的椅子上站起来。
“情况怎么样!我妈现在怎么样!”
乔星河的声音比先前更加嘶哑,询问的话几乎全靠吼出声。
“你先起来,”何轩丞抓住乔星河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先起来。”
乔星河被何轩丞拖到椅子上,手里牢牢攥着衣服,眼睛紧盯,想让对方赶紧解释。
“你先别着急…”
“我怎么不着急!你他妈说重点!”乔星河放下手里的衣服,直接掐上何轩丞地腿。
“先前做全面评估和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你妈妈的心脏瓣膜问题,医生主张尽快手术,可是你妈妈不愿意,非要等到年后,还不让我们告诉你。”
何轩丞扶了扶眼镜,除了尾音有点儿飘,声音挺不错跟往常的差别。
乔星河摁在自己和何轩丞腿上的手,越收越紧,呼吸愈加急促,神经依然在苦苦压抑着。
“没想到,今天晚上突然恶化…”
何轩丞的话没再继续下去,乔星河也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张着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声地喃喃,他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崩溃。
他的眼睛瞪大着,可是积聚不出一滴泪水。
从心里泛出的冰凉,跟积蓄在体内的邪火对冲,他感觉自己在被撕扯着,啃咬着,四分五裂。
韩锐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何轩丞赶忙起身。
“韩总,您也来了。”
韩锐眉毛拧在一块,看向抱着脑袋奔溃的乔星河。
“怎么样了?”
“已经被推进去抢救,事发突然,之前联系的医生来不及赶过来,但是,在里面操刀的已经是本市能调到的最权威的医生了。”何轩丞站在一侧小声汇报。
乔星河从椅子上滑下来,头磕在边上发出闷响,韩锐赶忙迈步上前,捉住对方的手,就想把人拽起来。
只是在韩锐用力之前,手“啪”的一声被狠狠地甩到一侧。
乔星河用极其怨毒的眼神睨了他一眼,自己扶着把手,站起身挪到对面墙边,头抵住墙。
韩锐的手还悬在半空,何轩丞紧张地喊出声。
“韩总?”
韩锐朝他摆摆手,无力地直起身,眼睛再次攀上乔星河。
乔星河靠着墙,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了不少,他闭着眼,头小幅度地不停敲击着墙面。
他到底干了什么…
他不仅没仔细了解母亲的病情还要通过其他人才知道,而且他甚至没有何轩丞赶来的及时。
更可恨的是,他都不敢细想,母亲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
乔星河放在两侧的手被攥得泛白,随着愧疚的叠加,头磕向墙面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感觉恶心,早些在车上是身体上的恶心,现在是心理上的恶心,他对自己这个人感到恶心!
走廊一阵死寂,呼吸仿佛都有回声。
抢救室的灯发出轻微“咔哒”一声响,骤然熄灭。
乔星河没有觉察到,直到门被从里面,他才猛然惊觉,冲上前去。
“医生!医生!我妈,我妈,怎么样了?!”乔星河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支离破碎。
“手术很成功,需要在ICU观察一到两天,家属不用过于担心。”医生回道。
乔星河从嘴里嗫嚅出一个“谢谢”,接着脱力坐在地上,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