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他照常替小狼打完擂台赛,下台后去领了鞭刑。
虽说依旧将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但斗兽场实力为尊,只要实力摆在那,获得的资源就不会差,最基本的吃的喝的,比底层妖好太多。
寂玄捧着自己获得来的战利品,一笼食盒,里面有香喷喷的白米饭,有几碟刚炒好的小菜,满心欢喜地去牢笼区,找小狼庆生。
然而这份欢喜,却在靠近小狼居住的牢笼时,戛然而止了。
“小狼,真羡慕你啊,不用打擂台就能有吃有喝,虽然住着牢笼,却过得跟那些住单间的妖一样好。”
几只能化作人形的小妖,各自扒拉着自己牢笼的栏杆,纷纷对对面的小狼流露出羡慕之情。
小狼享受着大家的羡慕,声音里也难掩得意:“那当然,谁让我有一个愿意替我去死的朋友呢?”
“哎,小狼你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交上他的?当初你真的是想救他,才杀了一号吗?”
“是啊是啊,你快跟我们说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捧着小狼,把小狼捧得心情飘忽忽的。
他昂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救他?你们想多了,我是看他当时在台上,就因为一号求饶两句就心软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傻!”
“哈哈哈哈……”
“确实,身处这样的地方居然还心软,不是傻是什么?那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当然是因为他傻我才救他啊,你们想,如果当时他死了,我对上一号,还能有活路?只有对上他这个心软的蠢货,我才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啊哈哈……”
小狼自顾自地说着,全然没察觉到那些听他说话的小妖们都齐齐安静了下来。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不错吧?你们看,现在危险的擂台都有他替我扛着,我还能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受伤,要不是看他能打,我才不愿意哄着他,他那样的蠢货也配跟我做朋友?”
“小狼,你、你快别说了……”有小妖提醒小狼,不断用眼神给小狼示意。
小狼这才意识到大家的表情有些不对,疑惑地转过头,朝外侧入口看去。
也是这一看,小狼的脸色一下白了。
在他说得起劲的时候,寂玄不知何时,早已悄声站在了那里,一双沉沉的眼眸隐没进暗处,深不见底。
那一笼食盒最终还是落得了个被丢弃在角落的下场,里面的饭菜倾倒出来,沾了满地污浊,腾腾热气也逐渐凉透。
便是自那以后,苏禾发现寂玄变了。
他的脸上没有了在杨家时的稚气,也没有了在擂台上时的不忍,更没有了当初和小狼同处暗室时,眼中的那抹坚韧。
也是自那以后,他的双手第一次沾上了血。
他像一具麻木的傀儡,在看客们震天响的欢呼声中,将擂台上的对手们一个接一个地撕碎。
鲜血如烟花般炸开,飙洒到看客台上,令整座地下斗兽场都为之沸腾。
何管事每日收灵石财宝收到手软,就连夜间睡觉,脸上的笑容都压不下去。
然而有人高兴,就有人惶恐。
众小妖们终日活在寂玄的阴影之下,生怕不幸成为寂玄的对手,尤其是小狼。
没了寂玄庇护,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再没有人会替他打擂台赛,以至于他屡次险象环生,身上的伤势更是令他犹如身处地狱。
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无法预料,寂玄到底何时会来找他算账。
或许是明天,又或许是后天。
他无时无刻不在惶惶不安中。
为了解决这种不安,小狼找到寂玄下一场的对手,一头身手敏捷的猎豹,恳求猎豹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务必要将寂玄斩杀在擂台上,并把自己亲手打磨好的暗器交给猎豹。
一支锋利的箭矢。
待到赛事开场,猎豹无论是攻击力还是速度,比寂玄以往遇到的对手都强出不少。
寂玄在与之缠斗的过程中,胳膊和后背接连被对方的爪子抓伤。
但即便如此,寂玄也依然找到了猎豹的薄弱处,靠着一柄短小的匕首,腾转挪移间,给猎豹留下几处极深的血窟窿。
胜负即将落定。
在所有人都以为寂玄又会是本场的胜出者时,猎豹竟趁寂玄不备,突然射出一支箭矢,正中寂玄心口。
这一突发情况,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全场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看客摇头叹息,为这位从无败绩的少年将要殒落而感到遗憾。
不料,箭矢正中寂玄的心口后,尖端仿佛扎在了一块坚硬的钢板上,其上有暗芒快速闪过,发出“铮”地一声响,随后整支箭矢都掉落在地。
寂玄的心口完好无损。
那是……
众人不禁揉眼,纷纷怀疑自己是否出现幻觉了。
苏禾却知道,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寂玄藏了什么东西,而是寂玄的护心鳞起效了。
护心鳞乃苍龙一族的至宝,每一只苍龙自出生起就有护心鳞护体,且无法离体,需待到十八岁成年,彻底长成才可剜出。
这也是为何原主要将寂玄从斗兽场带走的原因。
糟了。
苏禾赶忙扭头,视线往偌大的看客台上扫去,急切寻找。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找到了自己。
不,应该说是原主苏禾。
原主一身清冷地坐在那,双目幽深,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她猜出寂玄的身份了。
此时台上,寂玄没被猎豹偷袭成功,彻底发起了反击,趁猎豹震惊时,跃身一刀扎进猎豹的脖颈,结束它的性命。
胜负即分。
主持赛事的人上场,宣布寂玄胜出,后又往下宣布本场赛事的规则,属于守擂赛,胜出者可随意挑选自己下一轮的对手。
寂玄立在台上,青白的光打下来,照着他一身的斑斑血迹。
他转头,朝待选区看去。
那里放着许许多多只笼子,每只笼子都困着一只妖,随时等待上场,成为他的对手。
寂玄一只一只地找过去,目光最终落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一位少年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