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蹙起,将这项单独圈出,吩咐锦心:“去请内务府钱总管过来一趟。”
钱总管很快赶到,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娘娘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苏蔓将预算清单推到他面前,指着圈出的那项,语气平和却带着压力:“钱总管,这批文房用品的报价,似乎有些出入。本宫记得去岁陛下御书房采买同类之物,并非此价。可是今年物料腾贵?或是另有缘由?”
钱总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躬身道:“回娘娘,今年……今年江南贡纸路途不畅,加之松烟墨工艺有所改进,成本确是有所增加……且,且这是供给皇子所用,品质要求更高,故而……故而价格稍昂。”
“哦?品质要求更高?”苏蔓拿起旁边一张普通的宣纸,又指了指清单上列出的“特供玉版宣”,“却不知,这‘特供’之处在何处?比陛下御用之纸,好在哪般?钱总管可否为本宫解惑?”
她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钱总管。她管理后宫日久,对各项用度价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菜鸟”,加之她有意无意地让张女官整理过一些常用物品的市价和宫采价格作为参考,心中自有杆秤。
钱总管额角渗出细汗,支吾道:“这……这……奴才……奴才需再去详细核实……”
“不必了。”苏蔓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这笔预算,暂且压下。着内务府重新询价,列出至少三家皇商报价,注明品质等级,对比之后,再行呈报。若确实品质超群,价格合理,本宫自然不会吝啬。但若有人想借着皇子之名,中饱私囊……”
她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钱总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娘娘明鉴!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核查不清!奴才这就去重新办理!绝不敢有负娘娘信任!”
“下去吧。”苏蔓挥挥手,懒得再看他。
钱总管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苏蔓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这才只是开始,皇子教养事宜一动,不知多少牛鬼蛇神想趁机捞油水。她若不管不问,或是轻轻放过,日后只怕麻烦更多。今日借此立威,正好敲山震虎,也让那些人知道,她这个皇后,并非那么好糊弄。
处理完这事,苏蔓心情并未放松。她意识到,仅仅“立身正”、被动应对是不够的。她必须更主动地掌握信息,才能在风波中站稳脚跟。
她想起了之前推行的文书传递网络。这套网络目前主要传递的是宫务文书,但或许……可以稍加利用?她并非要窥探什么机密,只是想更及时地了解一些“公开”的、却可能影响局势的信息。
她召来张女官,吩咐道:“日后,各衙门往来文书,凡涉及大皇子起居、用度、或是与外廷有涉(如翰林院、宗人府)的非机密寻常事务,其摘要或关键信息,可额外抄录一份简报送来本宫过目。无需详细内容,只需知其大概动向即可。”
她刻意强调了“非机密”、“寻常事务”和“摘要”,划定了界限,避免授人以柄。这只是为了让她能更快地把握后宫与相关前朝部门的日常互动脉络,而非干涉具体决策。
张女官心领神会:“奴婢明白,定会小心办理。”
做完这些,苏蔓才稍稍松了口气。她重新坐回书案前,看着窗外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
她知道,这场围绕大皇子教养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德妃、淑妃乃至前朝各方势力都不会轻易罢休。她选择的这条“立身正道”,看似超然,实则同样步步惊心。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既要展现出皇后应有的格局与公允,又不能真的沦为被架空的花瓶。
她拿起笔,在那张写着关键信息的纸上,缓缓写下了四个字:“以静制动”。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也最符合她身份的策略。
至于将来是否要“动”,何时“动”,如何“动”,则需等待时机,审时度势。
她放下笔,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已经推广开来的文书传递路线图。这些细小的改变,是她立足的根基,也是她获取信息的渠道。或许有一天,当更大的风浪来临时,这些平日积累的“细微之功”,能成为她稳住身形的凭仗。
夜色渐浓,凤仪宫的灯火亮起,映照着苏蔓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前路依旧迷茫,但她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