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看着安阳期待的眼神,心里有些为难。及笄礼的服饰是有严格规制的,不能随意更改。但看着小姑娘那渴望的眼神,她又不好直接拒绝。
“妹妹的想法,本宫知道了。”苏蔓斟酌着词句,“及笄礼的服饰,关乎礼仪规制,不能全然依着性子来。不过……本宫可以让人在符合规制的前提下,在细节上做些调整,比如选用更轻软的料子,在头面上增加些你喜欢的珍珠点缀,你看可好?”
安阳虽然有些失望不能完全随心所欲,但听到皇嫂愿意为她争取,还是高兴起来:“真的吗?谢谢皇嫂!皇嫂最好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吃了好几块点心,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送走安阳,苏蔓揉了揉眉心。这小公主,也是个不省心的。不过,她的到来,倒是提醒了苏蔓一件事——及笄礼的主角是安阳,一切筹备,最终都应该以让她开心、圆满地度过这个重要日子为核心,而不是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舞台。
这个念头,让苏蔓在面对接下来的纷扰时,有了一个更清晰的准绳。
几天后,德妃再次来询问礼仪人选之事,并隐晦地推荐了另外几位宗室女眷。
苏蔓这次没有回避,她看着德妃,平静地说道:“妹妹推荐的人选,本宫都记下了。此事关乎长公主及笄礼的庄重,亦关乎皇家体面,人选需德才兼备,资历与身份都需匹配。本宫已请示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的意思是,仍以司礼监初拟名单为主,毕竟她们更熟悉典礼流程。若妹妹觉得名单中个别人选确有不便之处,可列出具体缘由,本宫再与太后娘娘斟酌。”
她既尊重了司礼监的专业意见和太后的决定,又没有完全驳回德妃,给了她一个提出具体反对理由的台阶,显得公允而不失灵活。
德妃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笑了笑:“娘娘思虑周全,是臣妾多虑了。既然太后娘娘已有决断,臣妾没有异议。”
关于光禄寺采买皇商之事,苏蔓则采取了更谨慎的态度。她没有直接否决,而是批示:“皇商采买,关乎宫中用度与体面,需慎之又慎。着内务府与光禄司共同核查现有皇商资质、过往供物品质及价格,形成详细报告呈报。此次及笄礼所需特殊食材,可暂按旧例,但需严把质量关,若有差池,唯尔等是问。”
她将核查的责任交给了内务府和光禄寺互相监督,既没有动现有的利益格局(避免立刻树敌),又表明了关注和日后可能调整的态度,留下了伏笔。
经过一番或明或暗的较量与平衡,及笄礼的筹备工作总算磕磕绊绊地走上了正轨。苏蔓感觉自已像是在走钢丝,一边要维持后宫的稳定和效率,一边要平衡各方势力的诉求,还要确保典礼本身的质量。
她累得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比以前更加沉静和锐利。她开始真正理解皇帝所说的“看懂这盘棋”是什么意思。这后宫,果然是一盘大棋,每个人都是棋子,而她这个皇后,不仅要当好一枚重要的棋子,还要努力去理解执棋者的意图,甚至……尝试去影响棋局的走向。
终于,到了安阳长公主及笄礼这一天。
慈宁宫花园被布置得庄重而雅致,既不显奢靡,又充分体现了皇家的气派。受邀的宗室命妇们衣香鬓影,井然有序。司礼监制定的流程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担任正宾、赞者的王妃郡主们举止得体,仪态万方。
安阳长公主穿着苏蔓特意吩咐改良过的及笄礼服,料子更加轻盈,头面上点缀着圆润的珍珠,衬得她娇艳的脸庞更加明媚。她按照礼仪,一次次跪拜、加簪、聆训,动作虽然还有些稚嫩,但神情庄重,显然也明白今日的重要性。
苏蔓作为皇后,全程观礼,维持着端庄的仪态。她看着安阳在太后和皇帝慈爱(皇帝的表情算慈爱吗?大概吧)的目光中,完成从少女到成年女子的转变,心中竟也生出几分感慨和……一丝微弱的欣慰。至少,她把这个“项目”顺利完成了,没有出大的纰漏。
典礼圆满结束,宴席的气氛轻松而融洽。安阳特意跑到苏蔓面前,敬了她一杯果酒,小声道:“皇嫂,谢谢您!今天的礼服和头面,我很喜欢!”
看着她真心实意的笑容,苏蔓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一些。
然而,就在宴席即将结束时,皇帝萧桓却端着酒杯,走到了苏蔓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到:
“皇后近日辛劳,及笄礼办得很好。安阳很开心,母后也很满意。”
他举起酒杯,向苏蔓示意。
苏蔓连忙端起自已的酒杯,心中警铃大作。他又想干嘛?当众表扬?这是要把她架得更高吗?
“臣妾分内之事,不敢当陛下夸赞。”她垂眸谦逊。
萧桓却没有就此打住,他饮尽杯中酒,看着苏蔓,缓缓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
“皇后如今,越发有母仪天下之风范了。朕,心甚慰。”
“母仪天下”!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蔓心上,也砸在了在场所有竖起耳朵的妃嫔命妇心上!
这意味着什么?这是皇帝对她这个皇后地位的再次肯定,甚至是……一种期许?暗示她将来要承担更重要的责任(比如……抚养皇子?)?
苏蔓的手微微一抖,酒液差点洒出来。她强迫自已镇定,谢恩,饮下杯中酒。
但她知道,皇帝这番话,如同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后宫,又投下了一颗石子。
而她,则被这涟漪,推向了更深的、无法预测的漩涡中心。
她的“退休”之路,仿佛已经远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