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檀香依旧。太后端坐在暖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脸色看起来……似乎还不错?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儿臣参见母后。”苏蔓规规矩矩地行礼。
“快起来,坐吧。”太后语气慈祥,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苏蔓小心翼翼地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秋猎之事,皇帝跟哀家说了。”太后开门见山,“说你统筹得当,处置周全,虽有小意外,亦能沉稳应对,甚好。”
苏蔓一愣,连忙谦逊道:“母后过奖了,儿臣只是尽本分,幸得陛下洪福,方能平安无事。”
太后摆了摆手,笑道:“哀家面前,就不必过谦了。你这孩子,以前瞧着柔弱,没曾想内里却是个有韧劲、有章法的。皇帝将六宫交给你,哀家起初还有些担心,如今看来,倒是他眼光毒辣。”
苏蔓被太后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着头,含糊应着。
“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太后话锋一转,神色稍稍郑重了些,“下月初八,是安阳长公主的及笄之礼。安阳是已故端慧皇贵妃唯一的女儿,自幼养在哀家身边,与皇帝感情也甚笃。她的及笄礼,宫中必要好生操办。”
安阳长公主?苏蔓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是皇帝同父异母的妹妹,年纪似乎很小,备受太后和皇帝宠爱。
“母后的意思是……”苏蔓隐约猜到了太后的意图,心里开始叫苦。
“哀家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皇帝前朝事务繁忙。这筹备安阳及笄礼的事……”太后看着苏蔓,笑容和蔼,“哀家想着,就交由皇后你来操办,如何?”
果然!又是一个“重大项目”!
苏蔓眼前一黑。及笄礼虽然不比宫宴、秋猎规模大,但礼仪繁琐,涉及宗室、命妇,同样是个细致活儿,而且关乎皇家颜面和太后、皇帝的重视程度,压力一点不小!
她本能地想推辞:“母后,儿臣才疏学浅,恐……”
“诶,”太后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哀家知道你能办好。宫宴、秋猎你都处置得妥妥当当,一个及笄礼,还能难倒你不成?况且,这也是你作为皇嫂,对安阳的一份心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蔓知道,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她只能在心里泪流满面,面上挤出感恩戴德的笑容:“母后信重,儿臣感激不尽。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安阳妹妹办好及笄礼。”
“好,好孩子。”太后满意地点点头,“需要什么,尽管跟内务府说,或是来回哀家。务必要办得风风光光,圆圆满满。”
“是,儿臣遵旨。”
从慈宁宫出来,苏蔓的心情比进去时更加沉重。她抬头望了望秋日高远的天空,只觉得那蓝色刺得她眼睛发酸。
一个麻烦还没彻底理顺,另一个麻烦又接踵而至。
她这条咸鱼,不仅没能翻身,反而被架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都快烤出香味了!
回到凤仪宫,苏蔓看着书案上堆积的日常宫务文书,再想想即将到来的长公主及笄礼,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感再次将她笼罩。
她瘫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眼神里只剩下认命后的平静(麻木)。
“锦心,”她唤道,“去请尚宫局张女官,还有内务府、司礼监的主事过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既然躲不掉,那就……继续干吧。
只是,在她内心深处,那个关于“退休”的微小星火,虽然摇曳欲熄,却终究,未曾彻底熄灭。
它只是被埋藏得更深,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风平浪静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