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蔓起身，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头顶凤冠的平衡，迈着被嬷嬷严格训练过的步伐，跟在萧桓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向乾清宫正殿。
当那两扇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苏蔓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宽阔无比的正殿内，文武百官按照品级爵位，身着各式朝服，黑压压地站满了大殿。殿外丹陛之下，则是按照命妇品级排列的浩荡人群。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并肩站在殿门口的大梁帝国最尊贵的两个人身上。
那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有审视，有算计……如同实质般落在苏蔓身上，让她瞬间头皮发麻，呼吸都滞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好多人啊.jpg
萧桓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侧头低声道：“跟着朕，不必紧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苏蔓有些意外，但此刻也顾不上多想，只能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踏入了大殿。
接下来的时间，对苏蔓来说，就像一场按部就班的程序。在司礼太监高亢的唱喏声中，她跟着萧桓走上御阶，在并排设置的御座和凤座上落座。然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震得苏蔓耳膜嗡嗡作响。她按照流程，在萧桓说完“平身”后，用练习了无数遍的、不高不低、不疾不徐的嗓音，清晰地说道：“众卿平身。”
声音透过静谧的大殿传开，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威仪。
然后，便是按部就班的献贺词，献寿礼。苏蔓全程保持着标准的微笑，该点头时点头，该抬手时抬手，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致机器人。她的目光尽量放空，不敢与任何一道审视的目光接触，心里只反复默念着流程步骤，生怕行差踏错。
萧桓坐在她身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紧绷。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但她的表现，却出乎他意料的……完美。礼仪无可挑剔，应对得体大方，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宫宴上的表现都要沉稳。这份沉稳，与他记忆中那个怯懦、甚至有些畏缩的苏婉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原本以为，让她经历这般大场面，或许会让她露出些许破绽，让他能看清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皇后到底意欲何为。然而，她就像一颗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珍珠，浑圆一体，让人找不到任何缝隙。
难道，她真的只是大病一场后，看开了，性子变了？萧桓眸色深沉，若有所思。
冗长的典礼终于接近尾声。苏蔓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脖子更是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觉。就在她以为胜利在望，可以顺利“下班”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名年迈的宗室亲王在上前献礼后，许是年纪大了，又跪拜了许久，起身时竟身形一晃，直直地朝着御阶的方向倒了下来！
“啊！”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那老亲王倒下的方向，正好偏向苏蔓这边！若是被撞实了，皇后凤体受损是小，在如此庄严的典礼上失仪，甚至引发混乱，才是天大的事！
电光火石之间，苏蔓根本来不及思考。或许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或许是原主残存的肌肉记忆，又或许是她潜意识里“绝对不能出错”的念头太过强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极其迅捷地起身，不是向后退，而是向前迎了半步，同时伸出双手，不是去硬接（那她也接不住），而是巧妙地在那老亲王的手臂和腰侧扶托了一下，顺势一带，卸去了大部分冲力，帮助他稳住了身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一瞬间。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只见皇后娘娘已经稳稳地扶住了险些跌倒的老亲王，脸上虽有一丝惊魂未定，但仪态依旧端庄。
“皇叔祖小心。”苏蔓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但依旧保持着平稳。
那老亲王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站稳，又是后怕又是感激地向苏蔓行礼：“老臣失仪，惊扰凤驾，罪该万死！多谢皇后娘娘！”
殿内的骚动瞬间平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看向皇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实的敬佩和赞叹。在如此突发状况下，皇后娘娘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反应如此迅捷，出手如此稳妥，既保全了宗亲的颜面，又维护了典礼的庄严，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着实令人折服！
萧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刚才苏蔓那一下，绝不是一個深居简出、弱不禁风的女子能做出来的。那反应速度，那出手的力道和角度……这绝不仅仅是“病好了”那么简单。
苏蔓扶着老亲王坐下后，自己也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天知道她刚才心跳得有多快！纯属是身体快于大脑的本能反应！幸好没搞砸！
她重新坐回凤座，努力平复呼吸，感觉比连续加班三天还累。
经过这一小插曲，剩下的流程终于波澜不惊地走完了。典礼结束，百官和命妇们依次退下。
苏蔓跟着萧桓站起身，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她的凤仪宫，卸下这身沉重的行头，瘫倒在她心爱的摇椅上，吃一碗冰镇杏仁酪回回血！
然而，萧桓却在她准备告退的时候，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皇后今日辛苦了。随朕去慈宁宫，向太后娘娘请安吧。”
苏蔓：“……”
救命！这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