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凤仪宫,仿佛成了风暴眼中的宁静之地。苏蔓每日里看书、品茶、吃点心、伺弄花草,偶尔听听八卦,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她还让人在花园的角落里开辟了一小块地,种上了一些从御花园讨来的寻常花草,美其名曰“体验田园之乐”。
期间,皇帝萧桓再也没有来过。苏蔓乐得清静,只是偶尔从太监宫女的闲聊中听到一些关于前朝的消息,什么哪里灾荒了,哪里又有战事了等等。她听听也就过了,丝毫不关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她一个小小的“退休”皇后,操心那么多干嘛。
这日,她正指挥着两个小太监给她的“小菜园”浇水,守门太监又来报:“娘娘,淑妃娘娘来了。”
苏蔓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往我这跑?难道又是来出难题的?
淑妃李氏进来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却很亮。她看到苏蔓站在一片刚冒出嫩芽的泥土前,裙角还沾了点泥星,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掩口轻笑:“娘娘真是好雅兴。”
苏蔓也不在意,招呼她到水榭里坐下:“随便弄弄,打发时间。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寿辰筹备之事遇到了麻烦?”
淑妃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一切进展都还算顺利。臣妾今日来,是特地来感谢娘娘的。”
“感谢本宫?”苏蔓疑惑。
“是啊。”淑妃真诚地说,“多亏了娘娘之前的安排,将接待命妇的事务交给臣妾。这些日子,臣妾与各家夫人接触,学到了不少东西,也……也感觉比以前充实了许多。”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
苏蔓明白了。淑妃性子温和,不喜争斗,以往在宫里也是默默无闻。如今有了正经事做,反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不再局限于争宠那一亩三分地。
这是好事。苏蔓笑道:“妹妹能力出众,做事周到,本宫自然是放心的。你能乐在其中,那就更好了。”
淑妃看着苏蔓恬淡的笑容,心中感慨万千。她以前觉得皇后娘娘可怜,现在却觉得,娘娘或许才是这后宫里活得最通透的人。不争不抢,反而赢得了他人的尊重(她自动脑补了德妃对皇后态度的转变),还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娘娘,”淑妃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臣妾听闻,贵妃姐姐那边,宴席的预算……似乎有些超支,与内务府闹得不太愉快。您看……”
苏蔓挑了挑眉。柳如玉果然是个能惹事的。但她并不打算插手。既然权力已经下放,就要充分信任(才怪,主要是懒得管)。
“预算超支,自有宫规和内务府的章程制约。”苏蔓淡淡地说,“贵妃妹妹若是有难处,自会来回本宫。既然她没来,想必自己能解决。我等不必过多干涉。”
淑妃闻言,心下佩服:娘娘这是稳坐钓鱼台,任由风浪起啊!这份定力,自己真是望尘莫及。
又闲聊了几句,淑妃便心满意足地告退了。她这一趟,更像是来寻找认同感和支持的。
送走淑妃,苏蔓看着远处宫墙上方四角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她极力避免,但似乎还是不可避免地卷入了后宫的人事之中。不过好在,目前看来,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现在只希望太后的寿辰能顺顺利利地过去,然后她就可以继续回归她的咸鱼生活。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喜欢跟她开玩笑。
太后寿辰的前三天,一个更大的“惊喜”,毫无预兆地砸到了她的头上。
那天傍晚,苏蔓刚用完晚膳,正琢磨着是看话本还是早点睡觉,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高无庸却亲自来了凤仪宫,传达了一道口谕:
“皇后娘娘,陛下有旨,太后娘娘千秋当日,请您与陛下一同,于乾清宫正殿接受百官及命妇朝拜。”
苏蔓手里的蜜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什么?!要和皇帝一起,站在C位,接受全场注目礼?!
这和她计划的躲在角落里安静当个背景板的退休生活完全背道而驰啊!
“高公公……这,往年不都是陛下独自接受朝拜吗?”苏蔓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高无庸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回娘娘,陛下说,娘娘乃一国之母,与陛下同尊。往年是娘娘身子不适,如今凤体安康,理应与陛下共受百官贺仪,以示天家和谐,母仪天下。”
天家和谐?母仪天下?苏蔓眼前一黑。
她只想默默领俸禄,不想母仪天下啊!
这下好了,想低调也低调不成了。寿辰那天,她将成为全场最亮的崽……的旁边那个崽。
苏蔓感觉自己的退休计划,出现了重大的、不可控的偏差。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高深莫测的便宜老公。
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