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贾池裳为何突然寻她，那人心机深沉，定没什么好事，她早已下定决心，无论贾池裳用什么来要挟，她都不会离开这里。赵始初是她的救命恩人，如今更是她想守着的人。

金羽转身要走，刚踏出房门，身后忽然传来赵始初急促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金姑娘！”她回头时，正看见他扶着软榻扶手站起身，身形有些不稳，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紧抿的唇线，“……早些回来。”

“好。”一个字的应答，被晚风送回他耳中。赵始初站在原地，直到那道鹅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坐下。金羽的一颦一笑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熬药时被烟气熏红眼眶的模样，她握着他的手说“我在这儿”时的模样，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刚踏出赵始初的房门，那声低哑温软的问询便如缠丝般绕在耳畔：

“姑娘……可否为我留下来？”金羽下意识抬手捂住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滚烫，连耳尖都染透了绯色。她偏头躲开廊下红灯笼的暖光，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连脚步都带着轻飘。

“金姑娘！金姑娘！”后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喘着气跑到近前，躬身禀道：“府外有位马夫候着，说是奉了贾府贾小姐之命，特来迎您过府一叙。”

金羽眸中微光一闪，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愫，颔首道：“知道了。”

她快步走向府门，远远便见车辕上的马夫正垂手立在灯笼影里，王伯已候在门侧，手里攥着一盏油纸灯，灯焰在夜风里轻轻摇曳，他上前半步低声叮嘱：“这夜路霜重露寒，你凡事多留个心眼，早些回来。”

“王伯伯放心。”金羽对他弯了弯眼，转身走下台阶。马夫见状连忙撩袍躬身，动作标准却透着几分拘谨：“金姑娘，我家小姐已在府中备下雨前龙井，特命小的来接您。”说罢抬手掀开厚重的车帘。

“既如此，便劳烦了。”金羽掀开车帘坐入，刚将裙摆理好，便听得车外“驾”的一声轻喝，马鞭划过夜空带起细微声响马蹄发出“嗒嗒”的沉稳声响。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座朱漆大门前，门楣上“贾府”二字格外醒目。领路的仆人已候在门边，垂首引着她穿过游廊，廊外种着一片翠竹，风过处沙沙作响，倒添了几分雅致。

行至院落，仆人停下脚步，躬身道：“金姑娘，我家小姐就在屋内等候，小的们先退下了。”

“有劳诸位。”金羽习惯性抬手便要抱拳致谢，刚扬起胳膊，便撞见仆人们错愕的眼神。这是她在金羽寨与兄弟相称时的礼数，倒忘了人间女子行的是屈膝福礼。她慌忙收势，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些年在寨中自在惯了，她视族人为兄弟，从无这般繁文缛节，倒在人间闹了笑话。

仆人们连忙垂眸躬身：“奴婢告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金羽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屋内暖光扑面而来，临窗设着一张梨花木茶案，贾池裳正提着银壶往茶碗中注茶，茶汤碧绿如翡翠，注到七分满时稳稳收势，动作行云流水，透着大家闺秀的雅致。

“金姑娘来了，快请坐。”见她进来，贾池裳抬眸一笑，鬓边银簪随着起身的动作轻晃，抬手示意她坐对面的梨花木椅。金羽反手关上门，几步走到案前坐下。许是在寨中无拘无束惯了，她一落座便两腿微张，一肘支在案上，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活脱脱一副江湖汉子的模样。

贾池裳刚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梢轻蹙，目光落在她的坐姿上，带着几分不解。金羽被她看得一怔，猛地反应过来。往日在赵府，她都是学着虹嫣的模样，将裙摆理得平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如今虹嫣不在身旁，没了参照物，竟忘了人间女子的坐法讲究。她慌忙挺直脊背，学着贾池裳的样子收拢双腿，指尖慌乱地将裙摆压在身下，只是腰背绷得太紧，反倒显得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