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带你瞬移到冲绳，这样会更快一点。不过我还没有「载人」的经验。”

“哦哦，那和海盗船有什么关系？”

“应该会有类似的失重体验吧？”

“「应该」？”

“好吧，其实我还没试过啦。”

“早说不就好啦，。”得到答案的天内理子比五条空想象得平静许多，她乖乖地收回手臂，“当然要选择更快的方式啊。而且我都听见你说自己很厉害了哦，开始吧——”

在除五条空以外的世界里，最后四个字会轻到几乎消散在时空中。她们并不会对眨眼之间进行千余里的路程穿梭有太多感受，就连时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五条空不同，在发动术式时，全世界在她的眼中细微可辨。连天内理子自己都无法听见的尾音会像是列车在五条空的意识中呼啸而过。

她听见天内理子说：开始吧，我相信你。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只不过穿着帆布鞋踩在沙滩上的感觉真是不太好。刚落地的天内理子闹着要去最近那家店买泳衣，黑井在后面跟着她，叫她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否则要被宰成小猪。

五条空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周围的一切。她抬手抚摸上心脏，感觉这里满满的。是因为她终于拿回了本该在十岁时就学会的「瞬移」吗？还是被意料之外的信任鼓舞到了呢。

好像是，又好像都不是。但一直缺少的、不明晰的，似乎在刚刚完全回到了她体内。

还没等五条空找到答案，就被远处呼喊声打断了。天内理子用着夸张的哭腔说道，“伦家的钱钱花完啦，小空姐姐，伦家需要你！”

*

接下来难得的度假时间：捡贝壳、堆沙雕、海上冲浪、追着螃蟹满沙滩的跑。

五条空和天内理子都不会游泳，两个人穿着救生衣在浅水区比谁学得快。从起点到终点只有三四十米的距离，等五条空连浮带划到尽头时，再回头只看见飘在途中的救生衣。

五条空想站起身跑到理子身边，身体却在浮力的作用下变成不听话的云。她只好游，才发现学会游泳就是瞬间的事儿。

在她指尖刚刚触及救生衣时，理子突然水下跳出来，仰着头像鲸鱼一样吐水。末了朝五条空撩水，铺了她满面的咸涩味。

“我可是我们县的憋气冠军呢，怎么样，要不要和我比比看？”

天内理子挪到五条空面前，盯着不说话的她看，嘴角的笑慢慢落下去，有点紧张地蹭了蹭她的脸，“你怎么不说话啊，海水进眼睛了吗？”

“没有。”五条空别开脸，拿起救生衣往天内理子身上套，“比不过你，你当第一吧。”

“你是不是哭了啊？我吓到你了？”

“都说没有啦！”

“我知道，这叫傲娇系。”

五条空转身上岸，“随你的便，我不理你了。”

天内理子亦步亦趋地跟上来，学着五条空的样子在沙滩上搁浅。不一会她侧过头去看五条空，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看我干嘛。”

五条空收回视线，“在看夕阳。”

“其实我刚刚只是想体验一下死是什么感觉。”

“然后呢？”

“觉得现在死太亏了，我还有一个晚上可活啊。”天内理子挠了挠脸，脸有点涩涩的疼，“而且我还要去同化呢，不然世界会毁灭的。”

“还以为你舍不得我呢。”

“唉，也有一点吧！舍不得你，也舍不得黑井。”

天内理子利落地坐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沙，“是因为天黑了吗？怎么都没有人了啊。我们也走吧，没有灯光总觉得好惊悚。”

“理子。”

“嗯？”

五条空平躺在沙滩上，隐约可以看见第一颗最亮的星星。地面传来微不可察的震动，跳动的沙砾如同宇宙中的蜉蝣。

“等一下我要做很厉害的事情，成功的概率可能很小。但如果真的成功了，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出声，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你和黑井的痕迹。”

*

海面蓦然拍起巨浪，还没等天内理子作出回应，汹涌的海水像是有生命般缠住了她的脚腕。

五条空用术式阻断了继续攀上的水流，拉着天内理子与海水拉开距离。下一秒十几个人破水而出，最前面的几人反应不及撞在五条空的术式上，重新溶解在大海中。

地面剧烈动荡起来，沙滩变成碎石，沙堡变成火山。天内理子下意识跳起来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脚下踏着雪花。

咒力、子弹和□□不要钱似的扑过来，近在咫尺时却消失不见。溶解消散还是被吞噬到另一个时空，天内理子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正五条空牵着自己的手一直向前跑，朝着大海的方向。

“红灯停！”

天内理子蓦然顿在原地，无法再移动分毫。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个长发男人。他委身坐在悬停的直升飞机中，螺旋桨却并没有转动，海面也安静下来。

“真是可爱的孩子，只是可惜有人花了大价钱买你们的命。接下来就让我割下你们的头颅，给你们一个痛快的——”

他突然发出夸张的疑惑声，“啊啊？你怎么动啦。忤逆时间的人可是会受到惩罚的，你不痛吗？”

五条空略微后退了些，她换了个更舒服的牵手姿势，以便于能够挡住身后的天内理子。

“多谢关心，并没有感觉。”

“啊呀呀。”长发男人欢喜地拍拍手，“先容在下自我介绍，鄙人山中困。术式如您所见，能够暂停方圆十米的时间。为什么您能移动呢？毕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下可是做了一个名为领域展开的活动。”

“因为太弱了。”五条空淡淡回答道，“但是再不解除领域，你的同伴就要窒息身亡了。”

“没有同伴，小姐。谁能取下你和她的头颅，谁就能拿到赏金。”

“我和她？”

“在下绝对不会认错的。你一定就是传说中的五条小姐。”山下困笑起来，“你的价格可不比星浆体低。你看起来好天真，看起来和五条悟完全不同。”

五条悟？

这和哥哥有什么关系？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现在绝对不是审问的好时候。身后天内理子的憋气也已经到达了极限，她猛得吐出一口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抱歉抱歉。

山下困露出不解的神情，疑惑还没有问出口，身下的直升机便凭空消失了，他狼狈地落入水中。因领域消失而能够再度行动的诅咒师如同闻到甜味的蚂蚁般迅速围拢过来。

五条空一手拉着天内理子，一手拖着透支咒力的山下困继续向深处跑。周围的海卷起几人高的巨浪阻碍着万物，两个人却如履平地。

如同台风过境般的力量卷起这片海，五条空终于松开天内理子的手。

天空、海洋、沙滩——所有人自愿或被迫卷入这场漩涡中，在五条空的意识中散发着深浅不一的暗色，几乎融入黑夜中。

愤怒和恨意能否与希望相互抵消，恶与善良是否一定处于对立面呢。

她要凭一己之念逆转昼夜，扫去黑暗。她要将面前唯一光亮的人送到无人在意的世界。

五条空听见陌生诅咒师的挣扎与哀嚎，也听见天内理子轻声的啜泣。她看见他们消失、看见她想要拉住自己的手。抹杀的业力吞噬了她的四肢和心脏，咬碎她的灵魂以此审判她的私心。

然后有比海水更温暖更柔和的东西接住了她，最后看见的是与自己相同的眼睛。她听见有人急切担忧地呼唤自己，直到连声音都模糊不清。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