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子升不言,等着他的下文。
“灾为天灾,依旧是前朝我所提过的。”顾承恩道:“京都的天旱,锘州的水涝,以及都虞的地震。”
“而六祸……”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下去:“一祸为黄丞,二祸恰好为户部,二者串谋合虑,将害我王朝冤案未破,国库亏空;三祸为匪徒,四祸为州吏,五祸为东都太子。六祸为……”
顾承恩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说:“六祸为赵丞。”
封子升皱起眉:“我外祖父?”
“是。”顾承恩点点头。
“赵丞相毕竟是反了。”顾承恩轻声道:“毁旧朝,立新业,就算情有可原,但也是不忠。”
封子升沉默了。
“但此次我不进宫,事情也已经有了转机。”
顾承恩劝道:“我不与赵丞结盟,你父母也皆不必命送黄泉,赵丞自然不会反。”
“叫我如今再占再卜,该就是另一种局面了。”
*
下午,封子升时隔半月,第一次去了军中。
小将军不骑黑马,说外头依旧在传自己重病养伤,便不好出门惹这个风头。
老管家点头称是,就见小少爷大摇大摆地出了门,钻进了顾承恩的马车里。
顾承恩见着一身玄衣的人大咧咧往自己车里钻,还找了个角落自己坐下,随后也不用他伸手,便自行充当起小厮的职务,将一只暖炉塞进他怀里,便笑着问道:“你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封子升只管将那只暖炉塞进他袖子里,确认他的两只手都覆在上头,才说:“我家马车,我又有何不能进的?”
顾承恩被他一噎,竟然也无法反驳。
封子升见他不答,倒是笑了:“我只是那么一说,我的便是哥哥的,你若厌恶,我也不会硬要留在这里。”
顾承恩无奈:“倒也不是厌恶……”
“不是厌恶,那当是欢喜了。”
封子升立即道,见顾承恩又是一噎,便笑了。正色道:“外头传我挨打,还得再传几日。我好容易回京,可别叫我整日去上什么劳什子朝了。”
“况且,此去也不只是军营,”封子升道:“我还想哥哥陪我去个地方。”
马车到了武丞府,顾承恩才知道,他要带自己做什么。
赵丞相乃当今武丞,掌武。兵部、户部军需、吏部、刑部皆受他以及门下侧吏掌管,战战兢兢,忠君孝国,未曾有一日懈怠。
若不是前世封桓夫妇惨死,他掌上明珠的女儿夭折,谁也不会想到,这位忠诚了一辈子的老丞相有一天会起兵造反。
顾承恩曾与他有一段合作关系,只是此时再见,却有些人是物非的意思。
从封子升戍守北疆开始,老丞相已是三年没有见过这个外孙。
此时他正与门客下棋谈话,封子升便也不巴着去见,丞相叫人把他们请去正厅等着,少将军便带着人过去。
封子升知晓自己这位祖父的刻板脾气,这么干等着也不恼,着人换了壶暖身的茶给放去顾承恩手边,便也老老实实地在那儿等着。
没等多一会儿,不见老丞相来,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者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只同体雪白的白虎,个头已经很大,平时被老丞相训得很好,只在后院待着。
但兴许是闻到了封子升身上的味道,它破天荒闯出后宅,来到了正厅里。
侍女小厮都习惯性地四散了,一时间,前厅就剩下了封子升和他两个人。
顾承恩的手有些僵,前世只知老丞相府中养虎,却没有见过真面目。此时终于见了,但依然超乎意料。
这老虎,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正紧张,却见封子升很高兴地笑了起来。
“承恩,”封子升起身,对顾承恩道:“它就是落落。”
老虎瞄到了目标,瞬间兴奋起来。顾承恩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到身边的人一个健步冲了出去,却直接被那庞然大物扑倒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