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恩醒了。
次日清晨,这个消息就如一阵风,顿时吹遍了京都城。
那日行刑的场景太过壮烈,京都城里的平头小民一年里也见不着这种杀人夺命的场景,更何况是稚子挖心这种极具冲击力的行刑方式。
如今受刑的人却活了下来,街坊百姓纷纷叹他是剜心放血也送不走的神仙下凡,更有甚者竟传他有着不老不死之身,啖其血肉就可以得到永生。
“要是他们看到了你现在这副模样,”宋鸣薪神色复杂道,“便不会觉得你是天人下凡了。”
他保住了一条命,但终究是挖心抽血的疼,人很快就烧起来,不见多烈,却总是低烧着不见好。
他胃口极差,什么也吃不进去,喘气急了,都觉得锥心蚀骨的疼,更何况是日常说话饮水。
每每一身冷汗地躺下去,总觉得自己又像是死过一场。
而封子升却再也没有来过。
那日的封子升像只是他的一场梦,他无从求证,更无法见到他。
等他病情好些,终于可以走出门时,才听人提起,原来是小将军的父母去了。
除了封桓战死沙场,赵丞相之女,尊夫人赵宛之,不忍悲痛,气衰而竭,终与夫君合葬。
顾承恩一时恍然,心知那人身心必受重创,只是这次,自己却连安慰他都做不到了。
*
若是赵宛之不死,赵丞相最终也不会反,大历也不会灭。封黎策以为自己只是杀了一个大将军,却不明白自己已经为此搭上了整个国家。
那都是后话了。
旧历二百五十三年,赵丞相找到顾承恩,顾承恩给了他一份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宫城布防图。丞相三叩而谢,从此,顾承恩开始与他互通密函。
然而,通信不久,顾承恩就消失了。
当时封黎策知晓他没有死,大为惊骇,甚至连看都不敢去看他。
他开始反复去想那日顾承恩字字啼血,说终有一天要杀了他。
户部通晓上意,于是为他带来一份厚礼。
他久未有龙嗣,唯一一个小五,还是与野女人生的儿子。
自顾承恩进宫以来,便人人皆传主君盛爱龙阳,进选的秀女通通被遣散,如今太子之位空悬,实在有些不太好看。
李梦卿带来的是一种药。一种传说中,能让男子生育的药。
其实只要封黎策细想便会想通,男子如何生育?这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就算是七岁孩童也知这是天方夜谭。
可他当时已经疯癫了。
他处于对周围一切的怀疑和恐惧中,如果有什么可能让他得到慰藉,就是那个他曾经爱过的人。
他以为自己还爱着,但那早已不是爱了。
封黎策将它毫不犹豫地用在了顾承恩身上。
顾承恩被他锁在大牢最底端,不允许任何人来看望他,甚至连消息都没有传出去。
他要腌药,要让顾承恩浑身浸透了药力,便要把人丢在最阴冷的地方,不许任何人去安慰他。
那药性太强,很快就把人的春情催了出来。顾承恩开始还能堪堪受着,可等挨了一天便再也受不了,骨子里不断蒸腾的欲望像是烈火一般将要把他吞噬。
他喘不过气来,浑身又疼又痒,感觉自己一会儿像是要被烈焰烤干,烤的从喉咙里呕出内脏来,一会儿又像是在被凌迟,一刀一刀砍在他最疼的地方,却偏偏不要他的命。
他扛不住了,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他蜷在冰冷的地面上痛苦哀嚎,直把嗓子叫的嘶哑,却仍然无济于事。
他就这么生生熬了三天。
直到第三日夜里,有人轻轻推开了牢房的铁门。
顾承恩只能小声呻吟了,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条恶心的蛀虫,难受得几度求死,却因为力气太小只会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