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子升心里一疼,却碍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敢去伸手抱他。
他只是看着顾承恩的眼睛,认真道:“这些日子……真的辛苦你了。”
顾承恩身子太弱,封子升不好留他清醒太久,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便趁他迷糊时摁了他穴位,让人再次睡了过去。
他翻身下床,将人好好安置在软枕之上,随后为他轻轻覆上被子。
打更的又从宫墙边过了。
他低头望着顾承恩的睡颜,终究没忍住,俯下身,紧紧地抱住了他。
顾承恩昏迷二十四天,他便在这殿外守了二十四天。
那棵青松刚好正对这扇窗户,他隐身于树冠之上,看着鱼贯出入的太医、婢女、甚至还有封黎策。
那个将顾承恩带下刑台的大夫守在他塌前寸步不离,偶尔扶着人灌药,事无巨细,他却只觉得动作可以再轻些。
那日刑台刺血,他浑浑噩噩回去府中操办给父亲下葬事宜,寻师遵礼,方定下待一个月后良辰吉日,就为父亲立碑加牌。
母亲初来悲恸欲绝,后来便一直病着,到他回来,病情倒也寡淡了些。
他与母亲知会过后未告知任何人便摸去了宫里,二十四天,日日夜夜,除了偶尔回府带些吃食饮水,便一步没有离开过。
他从未有一刻觉得顾承恩会死,可当人真的醒了过来,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若我早点回来……”
他低头,将脸埋在顾承恩手心里,明知人睡着什么也听不见,却还是喃喃说:“我若是早点回来,就算是反,你也不必……”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下去。
*
小将军夜行出宫,怕惊扰府上众人,便悄悄回屋睡去。无人为他烧水洗身,他便自己挑了井水倒在自己身上。
暮春寒天,刺骨的冷,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直在想,若他是君主,顾承恩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
北疆的将军不会南下,父亲就不会死,母亲也不会病;承恩不必被软禁,唐风也不必因为战资短缺而束手就擒,边境便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若他是君主。
他是皇族,本就是可以坐上王位的人,却凭战功也能获取万千百姓支持,他平北疆,封南域,巩固江山甚至抛头颅洒热血,可他又换得了什么?
父亲战死,母亲病重。
亲人逝去,手足受刃。
一直支持自己的朋友被那君主取了心头血。
封黎策又做过什么?规避京都旱灾的是顾承恩,解决锘州水涝的是顾承恩,清黄氏不忠的是顾承恩。明明告诉了他户部有人捣鬼,李氏父子皆脱不了干系,他偏偏不信,要不是一见臣子阻拦,真就要那傻太守背这个黑锅。
父亲自小教导他忠君报国。
他丢掉水桶,抖着一身湿淋淋的衣衫走进了屋里。
可父亲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