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没有抗旨,不过时能力有限罢了……哥哥心里也清楚,顶多也不过是责罚,所以也不必太过担心。”
封子升神色缓了缓,轻声安慰道:“既然重来一世,很多事情我都已经明白了,就算他……”
不等他说完,顾承恩便说:“就算是这样,可我还是担心你。”
封子升一愣。
顾承恩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神色除了苦楚,还有些庆幸的、患得患失的色彩。
封子升看着他,便听他继续道:“就算重来一世,也万事小心。”
“……好。”
封子升心里一暖,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
人是晌午走的,却连到下午都没有回来。尊夫人午睡醒来,就见家里的客人大冬天端坐于凉亭一动不动。她忙唤家丁去把人请回来,依稀记得子升与她讲过,这人前几日还在发着烧,病了许多天,如今才刚刚要好,万万不能冻着。
老管家却面露难色,匆匆赶过来,在家丁去以前将人拦住了。
“夫人,都请过好几遍了。”老管家道,“可顾先生说,他要等小少爷回来……”
“子升还没回么?”尊夫人惊讶道。
“是啊……”老管家答:“这也是奇了怪了,往日去做个汇报,没有一个时辰便也回来了,今日怎的……”
尊夫人神色一沉:“不是又去哪儿野去了吧?”
老管家笑着道:“夫人怕是忘了,小少爷今日穿着朝服呢,哪里都去不得。”
尊夫人松口气,怕这儿子不正经地白白叫人等了许久,细想过去,心里却隐隐不安起来。
不安也没法子,只好等着人回来。
将军府安插在宫中的探子迟迟没有给出消息,这倒是让她宽慰了些。
尊夫人沉思良久,望着亭子内背脊挺直,垂眸坐立如一尊圣佛一般的人片刻,便对管家道:“还是劝劝顾先生……”
顾承恩穿着一身厚重狐裘,忽然抬起眼,望向门口的位置。
“……算了。”尊夫人顿了顿,不知怎的,心中不安越来越浓,终于呵出一口气来,“给他煮一壶驱寒的热茶,送去吧。”
*
直到顾承恩手边的茶由于天冷换过两壶,封子升才缓缓走进了家门。
他随身只带傅应,傅应此时却不见了。
人是骑着马回来的,京都城内非必须不能疾驰,便慢慢往回走,仍是英俊的少年郎,唇间笑意似有似无,面上却露出一丝苍白之色。
入夜时集市渐散,却仍有不少百姓看到他了,便都争相自己摊位上的果蔬甜品送他一点。
他身边没有侍从,面上却笑着,尽管不住推脱,却仍叫人塞了一马鞍的吃食花朵。
等好不容易回了府,封子升翻身下马,托门口等待的小厮将马鞍上的东西解下来送进去,可等到两个小厮麻利地解开运送时,他又想起什么拦住,然后从之中抽出了一支玫瑰。
寒冬,久而不见花色。
然而这里是京都。
一进门,便见到顾承恩坐于亭内,看到他了,就猛然站了起来。
封子升对他轻轻一笑,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了过去。
“怎么在这儿等我?”封子升道,“天正冷呢,也不担心你的身体。”
顾承恩满脸担忧之色,竟也掩藏不住了,他一双腿冻得发麻,却仍撑着快走几步迎上他,“子升,你……”
封子升却打断他,将那束玫瑰塞进他手里。
“没事,”他说,“都过去了。”
顾承恩浑身一愣,睁大了眼睛望向他。
小将军的手轻轻略过他的手心,只短短一瞬。
他指尖冰凉,竟是一丝温度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