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夜里才回来的。
顾承恩今夜睡得轻,本打算等着人回来问问进展如何,却不知是因为还在病着,还是药里有什么助眠的草药,没等一会儿,便觉得困了。
他和衣睡在桌旁,也没盖被子,只稍微打着盹。
桌上的油灯未灭,是告诉封子升,自己还在等他。
睡着不知多久,才觉得身边猛然涌了阵凉气,又很快被人遮盖住。
枕旁听得见金属缓缓碰上木板的声音。顾承恩眨了眨眼,迅速清醒了过来。
只是人醒了,身体却难消受,想翻身,手脚却迟迟不肯受控。
这么躺着睡了半夜,身上冰的发麻,顾承恩攥了攥拳,撑着身子要坐,想等末梢的血液加速流动,好让身子慢慢缓过神来。
“……不必起。”
封子升却先一步拦住了他,将人摁在床上不许动,伸出长臂拿了床棉被来覆在他身上。
顾承恩被他压着,倒真的不好再动,看着人皱着眉,还带着一身寒意,却猝不及防的伸进被子里握住自己的手。
“这也太冰了,”封子升语气里有埋怨的意思:“怎么不盖着被睡,自己的身体也不重视吗?”
顾承恩平白无故被他凶了一下,只好解释道:“我没打算睡……人抓到了?”
“嗯,抓了。”封子升草草回复道,“估计京里也懒得管这乱摊子,我便命人拖去砍了。”
顾承恩一愣。
封子升没注意到他神色有变,还顾着问:“药吃了没?”
顾承恩没答,却皱起眉头,被子底下冰凉的指头反握住封子升:“谁让你把他们杀了?”
这回轮到封子升愣住了。
“我以为你要拿人去京都……”顾承恩继续道,“他们被你们提前拿了,又没杀人,你砍了他们做什么?”
封子升攥着他的手摩挲两下,笑得却冷:“不杀了,我还带着他们进京么?”
顾承恩张口欲驳,被他打断了:“就算这次没杀人,前头他们也是杀过的。总归是该杀人偿命,我不过也是替天行道……”
“子升!”顾承恩急道,“你是将军,又如何评判他人死活?”
封子升道:“我在战场,决定人死活的事还少么?”
“你……”顾承恩被他一噎,“这是两码事!”
“我说了,京都里不会管。”封子升见他有些着急,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道,“若是这次放过了他们,下次死的人只会更多。上一次也是把他们一窝端了,说明他们命该于此……”
“什么叫命该于此?”顾承恩被他气笑了,“他们若是命该于此,那你我又如何?”
封子升被他问的一顿。
顾承恩松开了他的手,但封子升仍攥着,他竟一时也没抽回来。
“我命若该被封黎策带去宫里受那十年折磨,你命若该以至亲之人性命换大战得胜却又被主君判上谋逆罪名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