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唤道:“你发烧了。”
顾承恩抬了抬眼,长睫颤了颤,嗓子哑的厉害。喉间一口铁锈味,可能是发了炎症。
他忍不住咳了两声,才低声“嗯”了一句。
“不碍事的。”他的声音完全是虚的,却坚持道,“睡一觉就好了。”
“这怎么行?”封子升有些着急,松开他的手作势要走,道,“我去把闻箬竹给你叫过来。”
“别……”顾承恩忙伸出手去够他,堪堪扯了个衣角,又牵动伤口,狠狠地痛了一下。
封子升立即不敢动了,对待什么宝贝似的将他那只伤手捧回来。
“几时了?”顾承恩又咳嗽了两声,才道,“太晚了,别去了。”
“明日好了便好,不好便再叫他。”他轻声说:“行军一日,大家都辛苦了。我只不过是有些受凉,不必为我大动干戈。”
封子升小声反驳他,“可是你难受……”
顾承恩就笑了,撒谎道,“谁说我难受?”
他就着封子升的手坐起来,又道,“我觉得已经好多了。”
封子升看着他没说话。他便岔开话题,叫人把桌面上的几张图纸拿过来。
那是附近山林的地形图,有几处一看就被人做过标记了,也有几处是做过标记后又被划掉。没有被划的地方密密麻麻,被人写了很多字。
封子升仔细去看,都是些可能出现的状况,或者可能被击破的情形。
顾承恩的字很漂亮,是前一世被所有文官称赞过的漂亮,字体苍劲而得体,像他这个人。
“这是,咳……咳咳……”
顾承恩剧烈地咳了起来,封子升忙给他倒了口水压下去。他缓了两秒,便继续说道:“这是我标的地形图。若不入山庄而提前埋伏,那队土匪也只能从这几个地方走。将军若是想要救人,大可以拿什么别的驱赶野兽的理由叫人去这里巡查。时间不过后夜傍晚,一定会有所收获。”
顾承恩看向他。
“在源头上解决问题,只不过,将军此举隐在山林里,或许便传不回京都了。”
封子升怔怔地捻着那几页纸,只见纸上几乎是已经为他做好了万全的计划,可能性由十几缩小到仅仅三个。
可看顾承恩的语气,竟是对这三处极有把握。
他这一天,竟是都在做这事。
然后便病成了这个样子。
封子升低着头,心里一阵乱搅。顾承恩见他不说话,便试探地问道:“可是有哪里不妥?不妥也可改,我们自当最好做到万无一失……”
话音未落,便见封子升摇摇头笑了。
这笑容自嘲之意很浓。顾承恩一愣,小将军就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顾承恩被他吓了一跳:“子升,你这是做什……”
“我给先生赔罪。”
封子升半跪在他身边,垂着眼,笑得很可怜,语气却真诚:“是我目光短浅,害先生为我费心了。”
顾承恩心里一暖,却在看到他一侧通红的脸颊皱了眉头:“那你也不必……”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覆上少年一侧俊脸。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手太冷,竟是感到手心里滚烫一片。
顾承恩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封子升由着他摸,歪起脑袋在他手上蹭了蹭,便答道:“不碍事。”
他认真道:“不疼,不长记性。”
他说的太理直气壮,顾承恩竟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只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
道过歉,这事就算翻篇了。封子升灭了灯打算睡,却在梦中依稀听见痛苦呢喃。
他立即惊醒,冲去顾承恩身边,才发现人一直烧着,正迷迷糊糊地喃喃说冷。
封子升心里一紧,只犹豫一秒,便躺在他身边,伸手将他圈进怀里。
他本就比顾承恩稍微高一点,最近又在长个,此时已经比他高了半只拳头。
习武之人,身上常年是热的。
顾承恩蜷在他怀里,许是喜欢那份暖,竟也乖乖地不动了。
他睡得安生,只有封子升知道自己半夜起来过来抱人,后者呼吸又热又烫,还徐徐打在他脖颈上,逗得他好痒,却又不敢乱动。
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竟像是要把小将军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