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我,绝不加害于他。要像保护你自己的孩子一样,保护他。
竟然如此……
一时间,冰皓所有困惑都得到了解答。这曾是他心里的死结。他无法理解父亲的偏心,无法理解自己明明与冰翎旗鼓相当,却总被压一头,父子间也心生间隙。
而今,父亲终于言出真相——是被韶冉汐的契约裹挟,并非不爱他和尹徵!
“这些年,我对不住你兄弟二人,也对不住元笙,让你们受了很多委屈。”
冰子翼说完,抬手,想碰一碰大儿子的脸;却又在指尖即将触到脸颊的瞬间,断然垂下,默默滑向了身前。
愧疚让他自觉配不上此刻的温柔。
“爹……我不怪您了。如今我明白了您有苦衷,原来……”冰皓放低声音,轻握住父亲的手,“您只是被逼无奈。”
族长眼眶红了一瞬,很快又被压下。他启唇,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大儿子继续道:
“您始终遵守先族长夫人的契约,您立他为少族长,您一直在保护他,桩桩件件,我们有目共睹。但,哪怕族长再细心周全,也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皓儿?”冰子翼讶异抬眸。
“您已经尽到了责任,至于其他……”冰皓笑了起来,话里有话,“世界上每天有意外发生,他被不相干的人暗杀了,您不知情,怎么能算违反契约呢?”
话不必说得太直白。冰子翼懂,自己的儿子在暗示他,“意外”。
冰皓则明白,父亲没有否认,便算默许。
“爹,若让他公开交易凭证,您轻则名誉扫地,重则失去族长之位,甚至被杀!您失势,凭借冰翎的手段,我与尹徵、娘亲都不会好过。您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哥哥说得对。”一直没讲话的冰尹徵突然开口,“错是我犯下的,我来补救,我不会再当那个废物了。”
“今日这场对话从未发生,我不曾听见。”冰子翼微笑。
“当然。”冰皓也笑,“的确什么也不曾发生。”
两个儿子离开后,族长望着空空如也的大厅,思绪飘向远方。
他踱步而出,外边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苍凉静谧。又一个数九寒冬。
他行至她的墓前。
“冉汐,你满意了吗?他拿到了证据,他要来杀我了。”
白雪落于墓碑,天地间一片安静。冰子翼突然感觉,这满世界的雪,其实是一种巨大的遗忘,它不分彼此地吞噬所有,吞噬他的过往,也将记忆撕扯成漫无边际的白。
“冉汐,那孩子看起来像冰子尘,骨子里像你。他的性格完全不似他随和的父亲。傲然,清冷,倔强,从容不迫……我一次次在他身上看见你的影子。他比你内敛,某种意义上却较你更疯。”
“我亲手促成了这一切,我亲手塑造了他,哪怕最后的结果会毁灭我自己。冉汐,我有分寸——皓儿、徵儿杀不了他,我清楚他的能力。我答应过你,不做任何加害他的事。”
“冉汐,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多么伟大又多么痛苦,爱着恨我的人,保护着要杀我的人。”
墓碑不会回应他。如果有,也是一声冷笑,带着红衣女子的不屑与嘲讽。
“可我不能死,冉汐。”族长喃喃自语,自欺欺人词不达意,“我死了,就没人能保护他了……你说是不是?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