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说的一直是真的吗？”冰尹徵双唇颤抖。

“我杀了冰子尘。”族长阖上眼，半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韶冉汐的确……殉情而亡。”

原先，他不打算告诉儿子这件事。若非事态发展超出控制，危及到他族长名誉乃至安危，他本想瞒他们一辈子。

安危？

呵，他生死有命；但他不能让元笙、皓儿、徵儿被牵连。

冰尹徵陷入沉默。他曾以为，那只是冰翎的独断与一面之词，未曾想，父亲当真弑兄篡位。

“那份凭据……”即便做了心理准备，在儿子面前，族长仍感到难以启齿，“我……与血衍风交易，购入了冢蛊。九年前的账本曾被冰翎特地借走，极可能暴露破绽。你们都大了，这些事……该同你们说了。”

相较于胞弟的接连震惊，冰皓要冷静许多：“爹，当年您为何购入冢蛊？又为何不趁早销毁证据？”

“封住知情人之口，我绝不能让冰子尘的死亡真相传开。无奈凭据被血衍风下了灵力凭证，无法销毁；我更没料到，南寂秋会直接闯入收藏室。”

半真半假的答案。事实上，冢蛊封住的不仅是未竟的婚礼，还有他不为人知的过往与爱。

“呵，南寂秋还是顺利带走了不该带的东西。”冰皓冷哼一声。

“只怪我当初检查不仔细，没发现凭据掉包，这是冒牌货。”冰子翼展开手心的假凭据，“而今，间隔时日已久，冰翎那边我撬不出信息。”

他忆起，南寂秋曾盯着橱柜上的画看了半晌。试图以钥匙为饵引蛇出洞，就是大错；小儿子心软将南寂秋放走，则错上加错。他不清楚她是否洞察关窍，更不清楚她是否有将关窍告知殿下。冰翎素来聪明，万一顺藤摸瓜寻到了醉风坡……

冰子翼敛下眼，逼自己头脑冷静：不，飓天环无法证明什么。难道，还能回放过去不成？水镜追查不了十载往事……冰子尘死那么多年，尸骨都化作灰了，谁能比对伤口？他只要咬定没杀过人，冰翎又能拿他怎样？

关键在于凭据。

“冷月派除了废左右护法制、另设司契持枢外，没有其他动向。”冰皓分析道，“他刚离开府邸，您问他了吗？”

“问了，但没用。他自然不会正面回答，我也没想要答案。如今埋了个不定时炸弹。”

“……我的错。”冰尹徵低下头，“是我不慎中了圈套，也是我放走了南寂秋。爹，我……会尽力补救。”

“补救？怎么补？神不知鬼不觉闯进圣月宫，再把凭据偷出来？根本不可能。”冰皓话语冷厉。

“哥，咱将九年前的账本销毁，他若敢拿凭据与爹爹对峙，我们就说他造假，诬陷族长什么的……”

“万一账单已被备份了呢？”大少主没那么乐观，“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在他动手前杀掉他，否则死的就是我们。”

“不可。”冰子翼当即喝止。

……

片刻安静后，冰皓突然爆发。

“爹，您还要放任到什么时候？！您嘴上说讨厌他，处处针对他，结果好事全给他占了！我和尹徵才是您的亲儿子，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他！！您既然杀了冰子尘，我便可以杀了冰翎！”

哪点比不上他……

听到这儿，冰族族长如遭雷击，眸中浮现一丝心疼之色：

上一辈，他已经输给了冰子尘，难道这一辈，他又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重现同种痛苦与悲哀吗？

不，不不……不。冰子翼连连摇头。

“韶冉汐给我下过咒言，要我选他当少族长，要我保护他。若有违契，天诛地灭……若支持你们杀他，违反契约，我自己也得死。”

——答应我，立他为少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