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幼囚西在他炽热的目光中化成一座冰雕。
并非喜悦,她感到近乎被冒犯的荒谬。大脑迅速将所有线索串联:他近期的爱恋、他的飘忽、他此刻的告白。
“……喜欢我?”她沙哑着嗓子,试图用事实构建防线,“年终考核那天,你们还在学堂前……你移情别恋了?”
“昨天分开了。你放心,我清楚界限,不会重叠。”
他以为她在担心这个?他觉得是体贴,还是道德感?囚西扶着窗沿的指节泛白。
“没移情别恋,但无缝衔接了?”她语气刻意轻松,尽量不让气氛太沉重,“人家女孩子不伤心吗?”
“我们开始前就说好,互为玩家啊。”然铭绪耸耸肩,流露出一种对情感约定的无所谓,“觉得不合适,就退回朋友位置,为什么要伤心?”
玩家。这个词彻底刺痛了她。
她想要真诚与郑重的联结;而他,似乎将珍贵的心意,当作可以轻拿轻放、随时退出的体验。
她理解不了他的轻盈。
“然大组长,你对我如果抱着‘玩家’的态度,就算了吧……感觉像演戏?我演技不好,演不像恋人,也做不到演完一场还能当朋友。”
她不擅长冲突,更不喜欢说重话。凌幼囚西克制了语气,不让其听上去太尖锐。
淡淡的红潮爬上他的脸颊,平日潇洒自如的然铭绪,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狼狈:
“不,你和她们不同……那些只是、只是我想引起你注意的把戏。”他语速加快,像在辩护一个突然漏洞百出的理论,“我以为我想看你生气,后来才发现……我其实想确认,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不一样。”
“……”
囚西听懂了,一时悲喜交加。喜的是,她长久的感觉并非错觉;悲的是,他这份喜欢,源自好奇、博弈和近乎天真的自负,唯独缺少了她珍视的郑重。
“所以你通过和别人在一起,试探我?”她连连摇头,再说不出一句温和的话,“你觉得人家女生的感情、我的态度,全是验证你猜想的工具?”
“不是啊。” 然铭绪被工具一词击中,声音陡然提高,“如果我不在意你,何必这样?我大可以一直‘玩’下去!正是因为你不一样,我才想弄明白——”
“你弄明白的方式,就是伤害所有人?包括我。你让我感到……自己之前和你所有的默契和信任,都像个笑话。”
“不!” 他急急反驳,脸上现出了罕见的焦躁,“默契合作是真的,我们想法共鸣也是真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感觉!我以为让你看到别人喜欢我,你就会……”
“就会怎样?着急?吃醋?投入你的怀抱?”凌幼囚西接过话,语气里的失望浓得化不开,“然铭绪,你看轻了我。”
他张了张嘴,努力想组织语言,但机巧辩驳在她的失望面前,忽然显得苍白无力。
“……”然铭绪声音低了下去,透出一丝连自己都陌生的茫然,“我没想弄……这么糟糕。我本来觉得,如果能让你情绪波动,就证明……”
“证明什么?”囚西看着他,目光出离平静,“证明你赢了?证明你有魅力?然后呢?”
然后?他答不上来。他想象的“然后”里,本该有她的羞涩气恼,有关系的明朗,有一如既往的并肩,或许还有些不同以往的亲密。但他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冷静地,将他幼稚的试探批驳得体无完肤。
他游刃有余的假面,这一刻碎得干净。
“你一点也不认真。”她声音很轻,却像最终判决,“你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然铭绪唇瓣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干涩的:“我……没有不尊重,我用错了……”
“别说了。”她打断他,亦像切断了过去所有可能,“哪怕圣樱只剩你一个男生,我的答案也一样。”
实验室陷入死寂。
死寂的瞬间,凌幼囚西心头一阵刺痛——话是否说得太重?是否太不留情面?那是与她并肩作战、默契无间的人,是与她共脑的人,是……她内心深处喜欢的人。
但话已出口,木已成舟。
……
他眼里的光熄灭了,如被自己的言语反噬,张张嘴,再讲不出半句别的话:
“……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然铭绪披上风衣,几乎落荒而逃,甚至忘了收起他视为珍宝的穿梭板。
囚西立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耳膜。她望向门外纷飞的大雪,和雪中那个迅速模糊、不再潇洒的背影,愈发茫然了……
雪落无声,却仿若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