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戟的腰背笔挺,语气不卑不亢:“倒是不知道长在紧张什么?”他环顾四周,目光定在那青铜香炉上,“本将倒要看看,三清殿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
不待萧沉戟说完,清元真人突然反手劈来,原是功夫了得。萧沉戟反应极快,一把将王昭蘅往安全的角落推去。她瞬间脱离那令人眷恋的暖意,踉跄着跌坐在蒲团上。
眼见着其他道士又要来抓人,王昭蘅惊怕着往后缩,退至龟脚旁,顺势踹翻供桌,躲避抓手。酒坛子碎在炉脚,混着香灰的赤砂遇酒泛红,竟慢慢爬出“亡大晋”三个血字。
就在王昭蘅措手不及时,殿门“哐当”被撞开,玄甲卫率先冲进大殿,在萧沉戟身边围了个防御阵,接着鱼贯而入在香炉旁集结了一队人。
清元真人自知不敌,一挥拂尘,清冷道:“上清宫,主,国之运势,将军深夜前来,动了国之根本,圣上怪罪下来……”他像殿上大佛般微合双眼,一副仙风道骨做派,评点众生命运,“那可是诛九族之罪。”
“据末将所知,上清宫香火三百年未断,可我朝建国不过半百岁月。”萧沉戟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殿中回荡,“不知主持主的是哪国运势,护的又是哪国根本?”
月光倾泻而下,正笼着萧沉戟半边身子。王昭蘅攥着撕破的袖口,看那袭玄衣被镀上银边,他像山崖上斜出的孤松,被月光割成两截——上半截沾着三清殿的冷辉,下半截染着殿外云蜀风沙,又像把出鞘的冷刀插在俊峰之巅,遗世独立。
“萧将军是要反了道法纲常?”清元真人嗓子发颤,香炉顶的铜铃跟着摇晃。
“本将只信手中剑!麾下卒!”萧沉戟厉声震空,刀尖一挑,反收了势头,再开口更是诚然坚韧,字字铿锵,“更愿他们既能上阵杀敌,亦能——全身而退!”
王昭蘅凝望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心潮澎湃。这一刻,她真切地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英雄气概——不畏权贵、不惧阴谋,只为守护心中的大义。这样的气度,恰似此刻倾泻而下的月华,清冷而璀璨,照亮了她对这个世道的认知。
对峙中,玄甲卫正在清理香炉,当又一袋香灰被拖走时,炉底赫然显露出“凤蜀”二字的血锈痕迹,在阴阳鱼图案中若隐若现。王昭蘅慌忙回头寻找先前出现的“亡大晋”三字,却发现那些字迹早已消失无踪,只余香灰在防火袋中簌簌落下的细响,伴随着萧沉戟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她心尖悸动。
“今日向宫中借神兵御敌,来日我镇北军必定还报。”萧沉戟抱拳行礼,举止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度。
夔牛鼓声在夜色中回荡三巡,清元真人终是还了一礼,默许了这个约定,随即拂袖而去,留下玄甲卫继续清理现场。
“沉戟哥哥!”卫璎欣喜地迎上前去,方才指挥若定的气势已化作小女儿姿态。布阵的玄甲卫们默契地让开一条路。“幸亏哥哥及时赶到,否则我们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璎儿已做的很好。”萧沉戟虽然面上仍带着青黑色的伪装,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满是赞许。然而当他转向蜷缩在香炉旁的王昭蘅时,只是淡淡一瞥,便转身去部署后续事宜。
被他这般无视,王昭蘅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憋闷。她忍不住抬脚踢向香炉,却反被震得脚趾生疼,歪倒在炉边直吸冷气。
“让让。”玄甲卫毫不客气地推开她,动作粗鲁得仿佛在清理障碍。这般过河拆桥的作风,莫非都是跟他们将军学的?
待王昭蘅收拾好情绪,一瘸一拐地走出上清宫时,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队远去。那袭玄衣青面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连个背影都未曾留下。
她低头凝视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青铜兽首的拓印痕迹,虽已渐渐淡去。在明灭的月光下,她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狼首图案的每一个细节。不自觉地握紧手掌,她在心中默念:萧沉戟,我们来日方长。
这一刻的敬仰,掺杂着被忽视的失落,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三清殿前月华如水,清元真人望月静立,道袍在夜风中微动。
“师傅,真就让他们这么走了?那岂不是纵虎归山——”
“天机如流水,静处藏波澜。”真人目光追随着远去的尘烟,拂尘随风轻扬,“观那后生眉眼熟稔,想必是乾坤自有安排——守常者得本心,应变者见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