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为了抵达可以把自己修剪成任何形状,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侵入,即便只有一缕不刺眼的光线,也有驱散整屋黑暗的力量。
郁决意识缓缓清醒,他的手轻颤了一下,指尖残留的回忆率先苏醒。
那纤细的腕骨被他完整握在掌中,薄薄的皮肤下只有细嫩的一层皮肉,他的拇指感受到脉搏在柔和地跳动。
“相信我吧。”
那细语有些遥远但没有被他遗漏。
郁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6:59,睡了一整夜脑子已经不再混沌。
屏幕黑掉,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的嘴角。
他往下压了压,在床上翻滚了半圈,额头上的退烧贴被蹭掉了。
他又想起总助专注的眼神,床头昏黄的夜灯将她的眼睛映成琥珀色,带着温暖的光晕,那其中的关切是对他的吗?
还是对郁董的儿子,她的任务对象?
所以他问了。
是的,他昨天一开始确实是想借着生病、借着不会有人跟一个烧糊涂的人计较,想耍一次无赖,问她要一个解释。
可他还糊涂得不够彻底。
迟疑的那一瞬他在想,将错就错吧,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过,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也挺好的,只要总助将来不会突破他的底线,就让她在旁边看着吧。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损失,正好这样他在明也在暗,有什么不想让老爹知道的事情,躲着总助干就是了。
就这样吧,装傻下去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他也习惯了。
只是没想到就在他决定妥协的那一刻,得到了这样肯定的答案。
“郁决,你可以信任我。”
他又在床上翻了两圈,整张脸盖在枕头上想压住自己的苹果肌,可还是像个神经病一样大早上突然笑出了声。
把自己的氧气都要笑没了,郁决彻底清醒过来,翻身起床。
肌肉还是很乏力,他前后舒展了一下。
屋里还是有些昏暗,他侧身想去把灯打开,视线划过之处好像有什么在沙发上。
郁决仔细一看。
总助?!
她没有回去吗?就在这照顾了我一晚上?
郁决愣愣地看着沙发上的身影。
酒店窄小的沙发,即便是对瘦小的总助来说不能舒展,她看上去睡得很不踏实。
郁决坐在床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般这种桥段不都是反过来的吗……
男生照顾女生,公主抱什么的。
怎么现在是他被呵护了呢……
好像很多事情到总助这里都是这样,没有什么惯例或传统,总助就是有这种解决一切和包容一切的能力。
那些刚刚在脑中萦绕的、悬浮的回忆和在胸腔里翻跳的情绪,找到了他的载体。
“郁决,你可以信任我。”
他又开始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啪的一声轻响,是郁决将手飞快呼在自己的嘴上。
他使劲捂紧了嘴不让自己笑出声,不然打扰总助睡觉。
可吭哧吭哧的动静还是把顾恒苾吵醒了。
顾恒苾前半夜都没有睡,一边坐在沙发上写策划,一边每隔一小时就给郁决量一次体温。
终于看到体温有降下来的趋势时,也已经半夜两点多了,她便想着等会儿最后再量一次就回去睡了。
有退烧的迹象应该就没事了,这么大小伙儿也不用人一整晚都看着了吧。
她谨遵医嘱。
但可能是因为今天一整天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消耗太多,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现在差不多到她起床的生物钟,她的睡眠向来也浅。
所以听到一点吭哧吭哧的声音,她就清醒了。
她坐起来问:“怎么了?嗓子还是不舒服吗?”
顾恒苾的声音让郁决还没笑出声的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这下是真咳出来了。
看到他咳得难受,她站起身想去倒杯水给他。
昨天快走了很多,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传来酸麻的感受,一时有些发不上力。
郁决正顺着气,注意到了她姿势的别扭:“总助,腿不舒服了吗?”
顾恒苾站起来只是摇了摇头:“还好,可能只是有些累了,今天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郁决不信她的说辞,想起了她经久不愈的腿伤,肯定是旧伤又犯了。
本来翻跳的情绪骤然瑟缩起来。
他怎么都没考虑到,昨天他是怎么回事,跟不长脑子一样,惹出这么多麻烦,还要让总助承担后果。总助自己身体都不太好,还要忙前忙后照顾生病的他。
脑子真是不清楚,出的什么破招,出去买了药再晕呗。
而且烧上来以后还真晕睡过去了,都没发现总助在这儿看了一宿,平时身体也挺好的,怎么关键时刻不顶用了!
刚刚他还在那高兴,有什么可高兴。
误会了人家这么长时间,还用跟踪人家。幸亏总助没有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不然他就成窥探别人隐私的变态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把自己骂了一通,心里的愧疚冒起了泡泡。
看着她起身拿水壶的动作,愧疚感更是要沸腾起来,他要赎罪了!
他赶紧从床上翻身下来,阻止了顾恒苾的动作。
“我来我来我来,我自己弄。你都照顾我这么久了,本来病入膏肓的都给我整痊愈了,我得报答你。”
一边说着,一边先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水:“你先喝。”
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再喝。”
顾恒苾捧着那杯凉水,看着他咕咚咕咚往下灌。
看来是真痊愈了,这精气神儿,完全看不出昨天还烧得迷迷糊糊的。
喝点凉水也好,给嗓子降降温。
“谢谢。”
她嘴角带出一抹浅笑,也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