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具体到分钟的行踪,原来是他的生活。
那时的他大概16岁吧。
1155天,三年多的生活,一举一动都被看着、被记录着、被呈交到别人手中。
可监视的尽头又是什么呢?是限制吗?
那时候,他一定已经察觉到了那些视线。
或许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
他大概是在不安感里生活了很久,现在才会像惊弓之鸟一样。
看到相关的文字、感受到暴露感,那个不安的小孩就一瞬间又回到他的身体里。
顾恒苾看向郁董,这是她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观察这个男人,她的知遇者,她的扶持人。
如果能看到冷漠,那郁决的无措、愤懑与失望也都有了出口。
可没有。
她看到了同样浓烈的担忧与愁绪。
可能就是这样,郁决才会无可奈何地活在这样的痛苦中三年吧。
亲情是最错综复杂的感情,近一步痛,退一步更痛。
可这些对顾恒苾来说都像是隔了一层雾,她只能依稀辨清形状,这些错综复杂的东西,真实的触感她从未体会过。
当时的事,前因后果她并不了解,那便只看当下。
顾恒苾理解郁董此刻的这些顾虑,但她并不真的认同郁决有多么需要人担心。
父母会过度担心是因为他们很难了解到孩子的真实世界。
但就算是象牙塔里也有一个小社会。
更何况,郁决并不是什么缺乏社会经验的人。只通过这半天的相处,她就能感受到,郁决对人际关系的洞察其实很敏锐。
当然比起郁董这种人,他肯定算是单纯。
但作为一个刚入职场的成年人,他绝不是天真的。
只要给他时间成长……
“郁董,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的。”顾恒苾没有多说什么,只答应下来。
郁择声表情又严肃了些:“我多给你一些权限,你再加个助理。到时候要是发现哪些风气不正的,尽管手段强硬些,就当顺便帮集团整顿风纪了。”
“好,我明白。”
顾恒苾领会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让她带个暗访的。她不自觉地垂下视线,开始在脑子里细细思索着合适的人选。
郁择声看到她的状态,皱着眉头接着嘱咐:“这些事要做但都不着急。恒苾啊,我把你调到郁决身边,一是为了郁决;二是让你也闲下来一点。这几年你说是要攒钱买房子,现在房子早都装修好了,你还蹲在那个出租屋里。一天十几个小时的往公司跑,我都没你忙。这个月就到月底了,你是不是还没去医院看腿呢?”
顾恒苾看他又把矛头转向自己,连忙无奈地讨饶:“我下班就去。”
郁择声瞪起眼睛:“等你下班那都几点了,医生也等你下班?下午就去!不是给你了那么多助理,把工作交给她们。”说完又想起什么,“下午让郁决送你去。”
她看他两句话的功夫连“监工”都给她安上了,“不麻烦郁总,我下午自己去就行。真去!”
郁择声怀疑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也是让人不省心的。”
他打算一会还是给郁决发条消息说一声。
顾恒苾觉得今天董事长的慈父心真是被郁决激发得彻底。他以前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但都没今天这么……苦口婆心。
“董事长,您放宽心。郁总跟我都能照顾好自己的。”
顾恒苾上前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您的午休时间都要过去了。我记得我之前把王总的会面安排到今天下午了。他一个月前就吵着要见您,估计今天下午又少不了要来闹一场。您抓紧时间补一觉吧,不然都没精力对付他。”
郁择声成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
这个王总是大嗓门,话多还脾气爆,有事没事就来找他聊聊对集团发展的意见。偏偏他手里股份不少,还不能怠慢了,只能躲着但时不时还得见他一面。郁择声每次见他都得腾出一下午的时间,因为每回跟他聊完了郁择声都犯偏头痛。
“哎呦,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我得赶紧先去睡会儿,恒苾你记得下午去医院。”
“好,我知道。”
顾恒苾看他进了休息室终于松了口气,又把桌上的茶壶收拾起来才走出去。
一出门看到郁决的瞬间,顾恒苾实在忍不住想笑。他又找了个窗户,站在窗台前等她。抱臂在胸前,压着眉毛远眺,侧脸依旧锋利。
窗户就在助理台旁边,小助理在里面缩着身子歪向远离他的那一侧,生怕弄出点动静引起他的注意,以免打扰到总裁沉思。
听到开门声,小助理一看是她,可怜巴巴地对她做表情,请她赶紧把这座冰山搬走。
顾恒苾有被她皱巴巴的小脸笑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走到郁决身旁:“郁总,董事长已经休息了,咱们也回去吧。”
郁决现在对他的总裁人设已经掌握得驾轻就熟,只从喉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嗯,就转身向外走去,她跟小助理告了个别就随后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她跟郁决说了一下下午的工作安排。
关于这款手表的技术、设计相关的资料她之前已经整理过一份。但如果之后要去实地考察的话,她还要再补充一些人员信息。她正边说边在心里打着草稿,郁决却对她笑得微妙,她不明所以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