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图很不错,但是一场展会上这么图片的位置排布有问题......”季知砚站在校门口为学妹解释。
季知砚今年已经毕业,但王教授今年手底下带了好几个学弟学妹,有时王教授会托季知砚回学校为他们答疑解惑。
学妹红着脸又问了几个问题,季知砚颔首一一回应,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远处的人群中。
总有些奇怪的感受。
说不上来,好像有一道目光轻轻的注视着他,但季知砚不动声色把周围都打量了一遍,确认远处只有一群笑着的学生。
“学长怎么了?”女孩儿见季知砚顿住,疑惑道。
季知砚回神,淡然一笑:“没什么。我们继续。”
或许真的是错觉。
这个小插曲被季知砚抛之脑后。
自那以后,季知砚总能捕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这样躲在暗处的目光,照理来说,是会让人反感警惕的,但季知砚的直觉总告诉他,这样的目光没有恶意。
很温柔。
“要过年了,”江皓远打来电话,“今年要来我家过吗?除夕我这边很热闹,你还是不要一个人待在家里.......”
“不用了,”季知砚笑笑,“有场晚宴。”
“时间过的好快啊,转眼怎么又要除夕了,啧,”江皓远感慨一身,又说,“什么时候变成工作狂人了,也要注意休息啊。”
“我.......”季知砚犹豫片刻说,“我最近精神状态是不是有些恍惚?”
“没,我看着还不错,比我好,”江皓远叹口气,问道,“怎么了?”
“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季知砚说,“很像贺杉。”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江皓远说:"疗养院是封闭的,按理来说贺杉应该......"
江皓远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季知砚垂下眼眸。
“你好好休息,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听点asmr之类的,”江皓远说,“别太疲倦,出现幻觉了都。要是贺杉来明椿,肯定第一个来找你,放心。”
季知砚蜷了蜷手指,闷闷地应了声“好”。
果然精神状态不太好。
“年前来我家一趟吧,”江皓远说,“买点年货。我妈说要给你包大红包。”
季知砚算算时间,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居然还有四天就到除夕了。
三百五十七天。
快一年了啊。
季知砚闭眼笑了笑:“嗯,你要是想,我也可以给你包个大红包。”
“滚——”江皓远挂了电话。
—
除夕倒计时,三天。
季知砚和江皓远一块儿买了年货,听江皓远唠了些共有的趣事儿,包括但不限于谁谈了恋爱谁的导师是大咖.......
季知砚对这些人都不感兴趣,但用来打发时间,听听也还不错。
除夕倒计时,两天。
季知砚替心映谈了个5A级风景区的拍摄。
下午回家后,在贺杉的床上躺了一天,临睡前弹了首贺杉喜欢听的摇篮曲。
除夕倒计时,一天。
原定除夕的晚宴提前一天。
季知砚穿身穿一身熨帖得体的西装,衬得人身形颀长,周身气质矜冷,只身出现在晚宴上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热切的、猜测的、窥探的目光纷纷投过来,季知砚无动于衷。
擦肩而过的人很多,驻足搭话的人更多,季知砚像条灵活的鱼儿,游弋在这名利场之间,神情清澈,但举手投足都透着冷漠。
各取所需罢了。
一杯杯酒灌下肚,季知砚逐渐有些不胜酒力,但碍于合作方的面子,不好拒绝。
季知砚谈起的话题恰到好处,提出的合作方案也天衣无缝,推杯交盏之间,合同谈成,对方伸手,两人礼貌一握。
“祝您在在这场晚宴玩的开心。”对方笑道。
季知砚淡淡一笑,起身离开。
开心是不可能开心的。
季知砚出生不在豪门贵族,不喜欢这里每个人虚假的笑,短暂在这里待了片刻就被灌的面有醉意,身体逐渐软下来,思绪也渐渐放空。
预估到会喝酒,季知砚没开车。有人主动提出要送他回家,被他委婉拒绝。
季知砚打电话给江皓远。
不多时,江皓远就开着车,将醉醺醺的季知砚接上来。
“醉了?”江皓远有些担心,“这是喝了多少.......酒量不好还喝那么多。”
“没醉。”季知砚闭眼摇头。
耳根都红了,嗓子哑成那样,还说没醉。
江皓远在心里叹口气,却也没反驳什么。
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季知砚心中肯定不好受。
将季知砚送到贺杉楼下,江皓远还有些不放心:“要我去你家坐会儿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不用。”季知砚摆摆手,有些踉跄的下了车,“我去贺杉车上待会儿。”
江皓远见状不再阻拦,目送季知砚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
季知砚安静地坐在副驾驶里,注视着落地窗外纷飞的雪花。
这场大雪从昨晚开始下,是他曾经期待的,可以短暂淹没世界的那种大雪。
仅仅一夜,柔软的雪花就为大地披了层雪白的衣裳,银装素裹,天地万物都褪了色,寂静下来,连街道日日的车马喧嚣也跟着一块按了静音键。
你离开的整整一年。
下了世界末日般的大雪,最适合接吻的时刻,可惜你居然不在我身边。
季知砚没再录视频。
只是低头戳了戳贺杉的聊天框。
—新年快乐。
发完,季知砚浅浅扯了扯嘴角。
明晚过了才是新年。
他大概是真的醉的不清醒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今晚不会太难过。
—我很想你。
信号有些不好,这条消息没发出去。
季知砚盯着那条不停转圈圈的消息,红了眼睛。
仅仅一会儿,车窗就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霜。
一年了,车内属于贺杉的气息近乎消失,任季知砚怎么捕捉,也再闻不到一星半点。
眼泪滑过脸颊时,季知砚缓缓地抬起手,在车窗上一笔一画写下贺杉的名字。
——“阿杉”
写下这个名字后,季知砚头有些晕,慌乱地想要擦掉,干净的车窗却突然映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人高挑挺拔,肩宽腿长,端的一身好气质,站在小区路路灯橙黄的灯光下,撑着一把黑伞,却一身风雪,好像已经站了很久,也等了很久。
对视瞬间,对方不小心掉了伞,纷纷扬扬的大雪飘在对方身上,季知砚努力睁眼,看见一双墨黑色的双眸。
很漂亮的眼睛。
季知砚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