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很大,等待的过程很慢,季知砚压着困倦,漫无目的又试着在电脑上点了点。
在看清电脑屏幕上出现的画面时,季知砚猛然坐起来——
电脑屏幕一闪,简单的黑白背景弹出片茶花花田。
上次误触时,季知砚仍然记得这片电子花田的鲜艳热烈,天边的霞光洒下来,花朵被染上金灿灿的颜色。
这一次的花田模样依旧,季知砚的目光却未曾有过半分停留,径直将鼠标划到最下端。
花海跟上次弹出来的比,又扩/张了些,季知砚敛神,找到两行断层花列的日期——
上一次的日期是十月十七号,他们重逢的前一天。
间隔一行后,花期是二月二十三号,他们分别的那一天。
季知砚往下划了划。
最新种下的那朵茶花,日期是今天。
花朵含苞待放,花骨朵还闪烁着露珠。
季知砚点开放大,发现花蕊中心有一行小字——
第一百九十六天。
今天做了砚砚最爱吃的油焖大虾和酸菜鱼,可惜他不在。
避免浪费,送给另一个病房的小朋友吃了。
她说很喜欢。
季知砚眼眶一热,一朵一朵点开小字。
—今天的展会,我全程看了直播。果然是他,和我预期中的一样优秀。
—春季流行病盛行,许愿砚砚身体健康。
—今年夏天好热,明椿很晒,不知道砚砚有没有按时防晒。
时间在季知砚的主观意识下,跟着这些茶花一天天倒退,贺杉在每一天都留了言。
.............
看完这些自言自语式的留言,季知砚长舒一口气,仰靠在椅背上,伸手擦了擦眼睛。
意外的,没有湿润,季知砚在镜中看见了一个微微扬起唇角的人。
那是无意识笑着的自己。
—
“你离开的第二百二十三天。方方生病了,我把她带到宠物医院,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得避开人好好养养。我把它抱回我们的家了。你要是再不回来,你一家之主的地位可要被它抢走咯。”
“第二百四十六天。今天是我们初遇纪念日,我又回了趟香格里拉,自己一个人旅游了一圈。啧,没你带我玩儿,没什么意思。等你回来了,我还要你再陪我去一趟。”
“第二百九十九天。我买了那家板栗,大娘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出差了还没回来。她说你很快就会回来了。真的吗?”
这个春秋过的索然无味,季知砚在穿着毛衣踏出家门被冻的哆嗦时,猛然意识到,冬天又来了。
—“你离开的第三百二十六天。”
季知砚点开视频。
不同寻常的是,镜头没有对准自己,而是对准了窗台上娇艳欲滴的茶花。
季知砚耗时三百二十六天,终于将那捧茶花一比一还原。
再无枯萎衰败的花瓣,花没有凋谢的那日,季知砚也不会有忘记的那天。
季知砚说。
“我爱你。”
“我爱你。”
贺杉坐在疗养院的床边,笑着听身边小朋友说。
小朋友有自闭症,先天性的,感受不到任何情感,今天却意外地说了这三个字。
“你知不道‘爱’是什么意思?”贺杉挑了挑眉,捏了捏小朋友的脸。
小朋友摇摇头。
贺杉笑了笑:“去找你妈妈,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说一遍,她会很开心。”
小朋友不懂情感,但还是懵懂照做,去找了隔壁房间的妈妈。
贺杉闭眼,靠在躺椅上晒太阳,手臂垫在后脑勺上,勾了勾唇角。
不出意外,一分钟后,贺杉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笑声。
小朋友的母亲喜极而泣,笑完后抱着孩子又哭了好一阵,那位父亲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十分钟后,母亲抱着小孩儿过来,感激不尽。
贺杉摆摆手:“不用谢。最初说的这三个字,可能只是牙牙学语的模仿,但他对您说过爱后,肯定能从您的反应中感知到‘爱’了。”
母亲每天都过来探望小朋友,自然也认识贺杉,一进门就看见窗台上摆的茶花,夸道:“这个季节了,茶花怎么这么养的这么好?”
“老婆喜欢。”贺杉微微一笑。
“要去见见他吗?”王萍拿着病历单走进来,胸前别了支笔,“你情绪最近很稳定,失眠状态也好的差不多了。生理疗法也试过了,可以回去看看,或者和他联系,让他来找你。”
贺杉侧面,翘着腿一手抱起窗台的茶花,垂眸问:“能确认病情再也不会反复吗?”
“小杉,你知道的,这个谁也没法万分保证......”王萍将窗帘彻底拉开。
金灿灿的阳光照起空气中的微尘,在贺杉英挺的侧脸上投下阴影。
贺杉狭长的双眼弯起来,依旧面上带笑,但王萍知道,贺杉的思虑其实半分不减。
王萍短暂地转移了话题,交代完吃药注意事项和诊疗日期,走出房间时说:“选择权在你。”
房门被关上,贺杉沉默地注视着窗外的阳光。
天气预报明日晴天。
—明椿的天气预报。
砚砚喜欢的晴天。
如果能悄悄见一面笑着的砚砚,这段时间的治疗也值了。
他不贪心,只一眼就好。
只要心上人出现在眼前,即使只是轻轻一瞥,也能铭记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