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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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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季知砚走到窗户边上,将半遮半掩的窗帘完全拉开,阳光倾泻,季知砚眯了眯眼睛,恍然间好像贺杉又出现在了他身边。

一阵晕厥。

季知砚撑着额头倚在窗户边,吹着冬风,却丝毫察觉不到寒冷。

在窗边缓了一阵,直到胃里的不适和膝盖的钝痛慢慢消失,季知砚睁眼。

“日记本能给我吗?”季知砚问。

“我哥的,你拿走吧。”贺榆说,“本来你留下的相机也该带走的,但我不知道我哥放哪了。要是我在家找到,寄给你吧。”

“不用了,”季知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它在哪了。”

推开门走出客栈时,季知砚冻得打了个哆嗦,心情却慢慢松下来,所有悬而未决的事情,求而不得的真相都得到了,连贺杉在哪,他也有了大致的方向,但绕在心头的,没有半分好奇心得到满足的愉悦。

只有拉着人下沉的疲倦。

季知砚神思恍惚地和舅舅告别,抱着近乎逃离的心态坐上车到机场,匆匆忙忙离开香格里拉,回到明椿。

然后回家。

路途遥远,阳光投下来的阴影逐渐移了位置,季知砚浑然不觉。

和世界的一切联系都短暂地被切断了,季知砚只能感受到手中死死抱着的日记本。

直到回家。

白檀香的气息还萦绕在房间内,季知砚猛然推开房门,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书房,以试一试的心态移开书架,找到一扇上了锁的门。

毫不犹豫,季知砚输入六月十号。

他们相遇那一天。

门“咔哒”一声,开了。

果然如日记所言,是间很小的房间。

墙壁上贴满了他教贺杉拍过的风景照,密密麻麻包上了整个房间,最中央摆着一把躺椅,躺椅上围满了当年他穿过的衣裳。

视觉从中央发散,用过的餐盘,茶壶,茶杯,看过的书和杂志,一直向内延申,季知砚的目光最终停在了靠墙木桌上的相机——

他曾丢掉的相机。

这是他少年时期买的第一部相机,用起来最是得心应手,他曾熟悉每一个参数按钮,甚至能记得用这部相机都拍过哪些满意的相片。

按下开机键,没有反应时,季知砚愣在原地,突然反应过来,相机经历雪崩,早就坏掉了。

这瞬间情绪的闸口突然开了,自贺杉离开后堆积的不安、愤怒、难受一股脑涌出来,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让身体和理智都格外脆弱,季知砚无法抑制地崩溃大哭。

一点也不动听的哭声。

季知砚深吸一口气,一把将贺杉的日记本砸在那张躺椅上,这一砸,全部力气都被掏空了似的,季知砚倒在躺椅上,面朝下,将自己埋在那些衣服里。

贺杉最初是怎样忍受和他身体接触的,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他就是要找的人的,是抱着怎样的心境和他在一起的,又是什么时候决定离开的,在闻到熟悉的味道时通通变得不重要了。

季知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咸甜的眼泪一行又一行地滑下来,滴落在躺椅上,斑驳一片,死死抓着被角的手被磨的生疼,胃、膝盖、脑子都在叫嚣着疼,神经一跳一跳的痛,但还是比不上心脏的抽痛。

很疼。

季知砚闭眼,胡乱擦着眼角的泪痕,却无论如何止不住眼泪,也止不住疼。

这间房间没有窗户,一切都被封在暗无天日的角落,季知砚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是到后面实在没有力气了,连流眼泪的力气也没有。

累了。

眼泪也干了。

季知砚躺在柔软的衣物里,脑子里是贺杉的笑容。

他好像失去了对“时间”这个概念的掌控力,只能隐约感受到时间在流逝。

好像距离贺杉离开,也才不到48小时,可他却恍如隔世。

季知砚在躺椅上躺了好久好久,直到意识陷入昏厥时,手机响了响。

季知砚拿起手机,备注是“A烟火批发”。

“喂,季先生是吗?您要的烟花我们送到地下停车场了,请下来开一下车门。”对方说,“今天除夕,单子很多,麻烦您快一点。”

十点。

季知砚睁开眼看了看,惊讶地发现居然是晚上十点。

除夕的晚上十点。

哭也哭过了,发泄也发泄了,季知砚平静下来。

他缓慢起身,在贺杉的衣柜里找出那件最厚的外套,留恋地轻轻吸了一口,向外走去。

一周前逛超市时,季知砚预订的烟花,本来打算除夕避开巡警,和贺杉一起去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放烟花,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周,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烟花很多,十来箱,季知砚打开后备箱,安静地看着员工把烟花一箱一箱搬上车。

明椿比香格里拉和云连都冷,季知砚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向身边。

空的。

没有人会再为他系围巾了。

市中心立交桥那边堵车,车速以龟速缓慢前行,季知砚打开音响,播了首《幸福》。

“为什么幸福也会流眼泪。

为什么喜欢也会变讨厌。

你灌溉了我的荒野,爱让它开满了玫瑰。

我不想说,你幸福就好,

一点也不好。

我的荒野只为你绽放,

从你走的那天起,

再无春日。”

车水马龙,路上经过的商场或是广场都贴上了对联,荧光屏上满屏喜气洋洋的红色,连路灯都被挂满了红灯笼。

除夕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到来了。

驶出环岛后,车流逐渐分散,季知砚开着贺杉留下的车,一路风驰电掣,逆着车流驶向杳无人烟的偏远地带。

十一点四十。

季知砚到达一处空旷无人的沙滩。

眼前有个小湖,湖水没有结冰,透亮澄澈,沙洲上停着几只洁白的落群鸥鸟。

周围被各种植被掩盖,杂乱无章,却意外的很漂亮。

小时候每年,父母都会买一大箱烟花带季知砚来这里放,烟花从小小的盒子里飞出来,在天空中绽放,色彩靓丽,给人的心情也染上一层愉悦。

季知砚一个人将十几箱烟花一箱一箱搬下来,摆好,坐在石头上,安静地望着湖面发呆。

新年倒计时,五分钟。

手机嗡嗡响个不停,季知砚推测各种群聊开始发起红包。

知道众多消息中,不会有属于贺杉的那一条,季知砚便也没看。

季知砚拿出手机,点开视频,面对自己。

“今天除夕,你离开的第一天。”

镜头翻转,季知砚对准眼前的风景,自言自语:“这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带你来看看。还有四分钟就要放烟花了,小可怜没怎么见过吧?我亲自给你放。”

风太大了,视频里的风声呼呼的吹,季知砚走到镜头前,指了指身上的衣服:“这是你的衣服,罚你不告而别了,你的房子归我了,衣服也是,你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归我了。”

说完这些,季知砚忍着头晕,勉强对着镜头牵了牵嘴角。

除夕倒计时,十秒。

季知砚在确保镜头对准自己后,慢悠悠走到烟花前,点燃引线。

一点红光在天空最高处骤然炸开,开出朵嫣红的花,而后流星雨一样的花焰倾泄下来。

烟花一朵一朵,须臾间亮了又熄灭,季知砚轻轻仰头,却没看烟花。

季知砚闭上眼睛,自欺欺人,通过一点微弱的白檀香气味想象贺杉,想象贺杉就在他身边,自己能透过贺杉眼睛的倒影看烟花。

“新年到了,”季知砚闭上眼睛,用最虔诚的、许愿一般的语气,对着镜头说,“阿杉,我不来找你了。”

烟花被一齐点燃,落在镜头中,像极了当年贺杉陪他拍下的流星雨。

据说流星雨许愿很灵,虽然人造的不太算。

但季知砚不太在意这些,轻轻对天空作了个揖。

——阿杉早点回来。

许完愿,季知砚睁眼,真心实意对镜头笑了笑:“我等你。”

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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