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砸在床上,误触了挂断键。
季知砚没管,呆愣愣在脑中搜索着和贺杉有关的人。
贺榆。
他没有贺榆的联系方式。
........
还有谁。
还能有谁。
方圆圆。
李慧珠。
李慧珠!
李总曾对贺杉有恩。
季知砚神经质地抓起手机,飞速拨了李慧珠的号码。
“喂!学长怎么啦?”李慧珠那边很吵,估计和朋友在聚餐,“这个时候还有空来给我打电话?”
“你舅舅之前......帮过贺杉什么忙?”季知砚问。
问题很突兀,突兀地问出这个问题也很没有礼貌,但季知砚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甚至考虑过如果李慧珠不知道,他直接去找李总的可行性。
电话那头有人很大声的叫了李慧珠一声,李慧珠“哎”了声算回应,回答他时声音都带着迷茫:“你不知道吗?大概是六七年前的事儿了吧?那个时候我舅舅也不在明椿这一块儿。”
季知砚敏锐地抓住了“也”这个字:“那他当时在哪儿?”
“嗯......好像是在东平?”李慧珠回忆老半天,语气疑惑,“季学长你问这个做什么?都多久的事儿了,你要是好奇的话可以直接问杉哥啊。”
东平。
说实话,拨给李慧珠时,季知砚几乎没抱什么希望。
商业上的帮助也是帮助,李总的根基都埋在明椿,大概率和张航一样是在明椿跟贺杉初见,没想到真的能顺着挖出另一个地名。
“哎,杉哥我以为你知道呢,”李慧珠找个了安静的地方,“我不知道好不好说.....杉哥很喜欢你,既然他没告诉你,我想可能是怕你介意?”
介意?
贺杉那身伤都给他看了,难道还有什么比那样视觉上的冲击更让人感到难堪的事吗?
笨蛋贺杉。
他怎么会介意。
“你直接说就行,有事儿,非常急的事儿,十万火急,来不及说,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季知砚急得要冒火星子了,手机都差点要拿不稳。
“杉哥上学是我舅舅资助的,他当年家里特别困难。舅舅本来想等他毕业后重点培养他的,可惜他只读了一年就辍学离开了。好像说是......杉哥亲人来找他,他主动辍学了。多的我舅舅没细说,只说很可惜,杉哥成绩很好,是念书的苗子,人聪明又踏实,还能吃苦,干什么都行。后面五六年都给我舅舅送礼物发消息表达感谢,但一直到近两年才见上面,中间那几年发生了什么不清楚。”
李慧珠一口气说完,见季知砚沉默,又接着找补:“杉哥他家条件可能是不太好,但现在他都当老板了,钱是不会缺的......”
季知砚没等李慧珠说完,赶紧说了声“谢谢”。
“不谢,”李慧珠叹口气,“你要是实在着急就先挂了,我问一下我舅舅呢......”
季知砚当即挂了电话,雷厉风行切换软件看去东平的机票,却在浏览到东平数不清的机场后再次陷入茫然。
东平是个省。
面积很大。
他不知道贺杉具体在哪儿。
季知砚猛然想起那串号码。
贺杉书房,夹在被撕毁揉皱的那本书里的号码。
他一直以为那串号码属于贺杉喜欢的人,但他和贺杉这么相处下来,却从没主动套过关于那个潜在的“贺杉喜欢的人”的任何信息。
他不敢。
但是现在,一种隐隐的直觉在呼唤他。
那串号码可能压根儿就不是什么贺杉喜欢的人。
季知砚从没细想过那串电话号码。
季知砚一直努力暗示自己那串号码不重要,但当他点开手机就能畅通无阻输入完整的号码时,他才意识到,这串未知电话究竟被他反复咀嚼了多少次。
熟到不用睁眼就能输入的地步。
ip显示果然是东平。
是最初唤起贺杉恐惧的那通电话。
是在一起后贺杉每晚都要打很久的那通电话。
这串号码对面,是贺杉的心理医生。
不用思索,意识回神之前,手指已经颤抖着打了那通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东平离明椿不算远,飞机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算算时间,如果贺杉纸条上说的话是真的,那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东平。
已经和那位医生待在一起了吗?
季知砚缓慢起身,推开贺杉的书房,一片寂静。
贺杉的书架,已经有段时间没添置新的书籍,最上层的心理相关书籍落了点灰,季知砚抽出来轻轻拍了拍,目光落在贺杉的字迹上。
贺杉不是在香格里拉读的大学,甚至出生地点也不在香格里拉......
“亲人来找贺杉”和“贺杉辍学”。
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季知砚不明白。
贺杉从来没跟他说过一点家里的事。
季知砚突然意识到,他对于贺杉的了解,仅仅止步于贺杉想要给他看到的那一面。
褪去贺杉温柔有力的表象,他对贺杉来时路的了解,其实一片空白。
东平有十几个市,几乎每个城市都有大学,季知砚点开一个个看,一无所获。
房间内时钟滴答转,季知砚手脚冰凉,一片混乱,却放不下手中的手机,如饥似渴浏览着关于东平的任何信息。
尽管他无比清晰地知晓,没有任何意义。
李慧珠的电话响起来,季知砚用力地闭了闭眼。
眼睛很干,但已经流不出来可以润滑的眼泪了。
“季学长,我刚问我舅舅了,”李慧珠的语气很犹疑,“杉哥他......”
”没事儿,你说。”季知砚捏了捏眉心。
“二十年前东平有一起很出名的虐童案,”李慧珠说,“在东平一个地级市,叫云连。受害人是.......杉哥。”
季知砚一愣。
“舅舅说这起案件发生时他刚好在云连出差,得知这件事后开始资助杉哥的,那时候杉哥才几年级.......他母亲因为虐待儿童进了监狱,一判就是十年......”
李慧珠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空洞,季知砚愣愣地盯着书架上那一排书,目光落到贺杉折给他的纸花上。
头一次,理解一句话要费这么大的力气,需要这么大的毅力。
“季学长?学长你在听吗?”李慧珠长久没有得到任何应答,沉默数秒后挂了电话,改用发消息。
—这桩案件是可以搜到的,季学长要是想了解更多就去看看吧,我没有勇气再跟你讲了,杉哥那么好......
—季学长不要太难过,至少杉哥本人没有因为这些事受到很大影响,他还是个很优秀的人。
—有他在你身边,没有什么事解决不了。
季知砚感谢李慧珠什么也没问的体谅。
但是望着李慧珠发来的最后一句话,季知砚猛然有些喘不上来气。
他一秒都没办法再在没有贺杉的“家”里待下去了。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去东平。
去云连。
去找贺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