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为什么。
唯一能知道的是,贺杉一直在跟他告别。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发现。
比赛结果投在大屏幕,季知砚当之无愧地夺得第一。
主持人举着话筒邀请所有选手留影合照,季知砚愣神了好久都没缓过劲儿来,聊天框的消息打打删删,他皱着眉头感觉所有语言都失去了温度,最终编辑出一句“别走”。
结果还没发出去,就被身边人挤上了台。
“咔擦”一声,周围人都在为他欢呼,下台时数不清的人推搡着他向外走,翻来覆去无非就是“恭喜”“祝贺”这些话。
赢得冠军的明明是他,但这一刻周围所有人都比他快乐。
只有他一个人被人潮推着,听着周围的聒噪,感觉要溺死了。
季知砚突然一阵烦躁。
烦躁,也是他很久都没有过的情绪。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温和的,很少有事或人能让他产生这种具有破坏性的感受。
但这一刻他确确实实有种现在立刻马上掀翻这个礼堂再冲出去逃离的冲动。
可是能逃到哪里去。
平时不开心了,季知砚会去找贺杉,贺杉会陪他聊天,认真听他说的每一句话,贺杉会给他做饭,做出来的料理香喷喷的能慰藉所有不安,贺杉会对他笑,会温柔地抱着他哄,还会给他按摩。
就算什么也不做,只要贺杉在那儿,他就安心。
贺杉不见了,他的安全港也跟着飘走了。
恍然间季知砚余光瞥见一个手捧鲜花的侍者,红白相间,热烈鲜艳——
贺杉刚才带来的那束。
他不会认错。
这捧花成了季知砚的救命稻草,精神的唯一解药,这瞬间季知砚发了疯似的,在一众尖叫声中往前跑了几步,双手一撑,一跃翻身下了台,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飞到侍者背后,一把掀起对方的领子吼:“这花谁给你的?!”
侍者猝不及防被一提溜,瞳孔骤缩,季知砚在对方的眼睛中看见自己可怖的倒影。
“一、一位男士,”侍者高举双手表示投降,声音因为恐慌而发抖,“他.....托我把这束花交给今天的冠军。”
“......”季知砚嗓子好像跟吃了哑药似的,他努力说了声“谢谢”,声音却小的连自己也没听见。
侍者是明椿勤工俭学的学弟,大概认识他,知道今天的冠军就是他,一把将那捧鲜花塞到他手上,撒腿就跑。
都是茶花,白色外围红色内圈,很大一捧,贺杉抱起来正合适,但季知砚抱起来已能将自己堪堪遮住。
红色娇媚,白色圣洁,还隐隐散发着幽香,但季知砚无暇欣赏,一眼看见夹在最中央那朵红茶花后面的信笺。
季知砚条件反射似的抽出来。
很大一张信笺,一反贺杉平日写字俊逸的风骨,这张纸条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一行又一行。
砚砚,我走了。
我很早就该离开你,但又太自私,每天都想着多看你一天,多看你一眼。
一天又一天,一眼又一眼,不知不觉居然拖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食言了,不能和你一起过除夕了,我怕过完就真的走不了了。
......
茶花送给你,很衬今天的冠军。
.......
我怕你累,怕你累了不说。
治疗过程你会很累,你知道的。
.......
等红茶花枯萎就别爱我了,等白茶花枯萎就忘了我吧。
......
记得按时吃饭,多穿一点。
照顾好自己。
你要幸福。
别来找我。
找不到的。
最后一句。
我爱你。
.......
纸条很长,季知砚皱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从头看到尾,几乎要将那张纸条盯穿。
会堂内中央空调温度合适,但季知砚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寒意一点点从握着信笺的指尖渗透,尤其是胸腔的位置,一片冰凉。
手脚发抖,季知砚撑着一边的桌子慢慢蹲下。
眼睛又干又涩,喉咙也是。
他一直自诩敏锐,却没能从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发现贺杉的一丁点情绪豁口。
贺杉把所有的安全感都给了他,让他误以为他们的未来生机盎然的春天,不曾想春光荡漾的另一边,是贺杉一个人的凛冽寒冬。
“杉哥找到没?”
不知道谁在问。
季知砚没抬头,只缓缓地将手中无意识被他揉皱的信笺摊开展平,一下下抚摸着贺杉的字迹,艰涩地哑着嗓子开口,说话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他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