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杉眼睛骤然瞪大，在浴巾还没掉地上的时候一把讲它抓起来，胡乱往身上一套，也不管有没有实质性地遮住什么，三七二十一套上就抓住季知砚的脚踝。

江皓远那边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那头季知砚没了声音，心下了然，挂了电话。

季知砚的脚踝很敏感，也没想过贺杉居然会反击，被猝不及防这样一拽，整个人跟着往前蹭了一小段，贺杉笑得并不客气，握住他的脚将他翻了个面，不轻不重在露出的脚心上用两指扇了扇。

脚心可谓整只脚最敏感的位置，被这样对待，季知砚的腿抖了抖，又恼又好笑地趴着回头，瞪贺杉一眼：“什么时候学坏了!”

"跟你学的。"贺杉盯着他绯红的耳尖看，难得懂了捉弄人的愉悦感，翘着嘴角套好浴巾，拿着衣服快哉快哉地出了房间，临走时还不忘又把季知砚露出的脚丫子塞回被窝，叮嘱道，“砚砚，你的脚有点冷，放外边别冻着，我吹个头发。”

季知砚坐起来，望着贺杉离开的门框发呆，手机响了响，季知砚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映出自己的脸，那张脸由内而外散发着愉悦，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HOK:节制一点，注意身体。】

季知砚盯着这条冷不丁的关怀又笑了笑，具体在笑什么他也不知道，头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傻。

像极了高中早恋的江皓远，盯着女朋友发来的一句早安晚安能乐大半天，一下课就想去找人贴贴抱抱，两个人跟狗皮膏药一样，时时刻刻都想黏在一块，怎么也分不开。

季知砚随便扔了个表情包过去，回了个“嗯”，算是承认江皓远的揣测。

虽然还没做到江皓远想的那一步。

他再次掀开被子下床，去客厅找吹头发的贺杉。

贺杉已经换好了睡衣，睡袍宽松，让贺杉的神情变得柔和放松，客厅的弧光照的根正苗红的五官头一次多了分人夫感的气质，再说贺杉有时候的举动确实.......

不像同龄人，像季揽丰。

不对，季揽丰虽然是他爸，但是没贺杉会照顾人。

这一刻的贺杉像季揽丰promax版。

他蹑手蹑脚走到贺杉身边，静静站在贺杉身边，不出声也不说话，一直等贺杉停下吹风机，他骤然凑到贺杉耳边想吓唬吓唬贺杉——

却被贺杉一把抓住手腕。

贺杉笑着说：“抓到你了。”

季知砚惊觉今晚的自己直线降智，兴许是被贺杉表白的消息冲昏了头脑。

“不是说好了，在被窝里等我？”贺杉握着他的手晃晃，“屋里没开空调，你又只穿了件睡衣，感冒怎么办？”

空调是他不让开的。

冬天封窗，空调的风暖和是暖和，但吹不了多久就头晕，季知砚觉得还是小时候的电磁烤火炉比较好用，可惜这年头见不到了。

可能是真的担心他，说话时贺杉眉头轻蹙，狭长的双眼绷起来，刚才温柔的神情不复存在。

季知砚顿时没了心气，只好拖长声调叫了声“阿杉”。

贺杉指尖一攥，没应声。

最终却还是心软了，捂住他冰凉的手搓了搓，拎起一边的外套给他披上，季知砚拉着贺杉来到钢琴边。

婉转明快的琴声在客厅回响，这组决赛指定的曲目季知砚已经弹得很熟练，技巧上什么也不缺，美中不足是少了点情绪——

这组曲子的旋律跨度大，情绪跨度也大，靠肌肉记忆弹出来的曲目总少了点感觉，季知砚暂时还没有为这组曲子添加感受锚点，所以，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首曲子熟稔是熟稔，但弹出来总归不是他的。

贺杉还是站在钢琴边上，静静注视着季知砚，以及少年落在黑白琴键上，骨节分明，腕骨清晰的手。

那样的手，才适合钢琴。

正听着呢，却猝不及防被季知砚轻轻拉了拉袖口。

“贺先生，坐我旁边来。”

语调明明很正常，季知砚也没有刻意放低声音，但或许是季知砚眉眼带笑，仰头看他的目光缱绻，贺杉竟硬生生从中听出几分撒娇的味道。

贺杉一怔，后知后觉，岂止语气，其实连神态目光，季知砚都从未变过。

只是，同样的话语，在以不同身份相处时，都会有显著的不同。

他们不再是需要保持一定距离的朋友。

季知砚现在是他的男朋友。

贺杉微微一笑，顺从地坐下，任由季知砚的手盖住自己的，两手交叠放在琴键上，季知砚握着他的手弹起了他心心念念的摇篮曲。

一曲终了，季知砚的手却没停，仍然握着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

贺杉注视着那架钢琴，小时候被他奉为“怪物”的钢琴，从小只知道钢琴发出的声音很美好，弹钢琴的少年很耀眼，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一窍不通的自己也能从容地坐在钢琴凳上，用这双粗糙的手弹出同样美妙的旋律——

弹钢琴的小少年长大了，就坐在他身边，一丝一毫不嫌弃他身上的伤口，望向他的眸子总含笑。

琴声戛然而止，贺杉突然面朝季知砚，深深拥抱。

季知砚不问为何，只是胸腔贴着胸腔轻笑。

贺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或许，从此以后，他将不会再惧怕那通电话。

那通掌握他十余年恐惧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