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工作处理完后已经很晚,季知砚和贺杉回家时已经十点半。
跨年倒计时,八十七分钟。
季知砚收到江皓远的消息。
【HOK:砚儿,比赛结果出来了,你是季军,入围了。】
【HOK:厉害啊,你的对手只有两个。】
季知砚刚好吃完晚饭,回复。
【YAN:初赛有很多保留实力的选手,对手肯定不止两个。】
【HOK:行,都是对手,但能跟你打的没几个。】
季知砚笑了笑,贺杉已经收拾好碗筷,准备洗碗,被他拦下:“贺先生太辛苦,我来洗就好。”
贺杉毫不留情拒绝:“不,你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
洗碗这件事,搬来贺杉家这么久他都没拗过贺杉,这次同样。
季知砚没再坚持,坐在钢琴凳上开始练习决赛的乐曲。
乐声时而婉转时而明快,贺杉洗完碗,走过来,不自觉停下脚步。
一曲终了,季知砚转过来,正对贺杉笑,眸子盛满笑意:“贺先生要是喜欢钢琴,我可以教你哦。摇篮曲弹起来不难。当然,贺先生要从最简单的几首儿童乐曲开始学。”
贺杉天天都要他弹摇篮曲.....摇篮曲究竟有什么好听。
季知砚正蹙眉呢,贺杉却摇了摇头:“谢谢知砚,但钢琴不适合我。”
季知砚拍拍椅子,贺杉挪过来,坐在他身边。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呢?”季知砚轻轻盖住贺杉的手,带着贺杉的手在琴键上点了点,“贺先生以前可是无所不能的,学什么都很快,什么都会。”
贺杉一怔,笑笑:“那些根本就不算什么正事,也上不了什么台面——”
“嘘——”季知砚轻轻打断了。
他实在忍不住,捧住贺杉的脸,让贺杉直视自己。
“贺先生忘记了?香格里拉那两个多月,你向我展示了多少东西?转完山十几天,你带我去看德钦水母兔子,结果车半路坏掉,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你让我坐在车上,什么都不要担心,半个小时车就被你修好。你带我去酒吧,不让我碰那里的酒,你亲自给我调的,那么漂亮好看的酒,你随手就调出来了。我教你的摄影,游戏,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掌握快。弦子,马术,竹艺......你什么都会,你甚至还会魔术。这些对我来讲,每一样都是‘正事’,每一样都无比吸引人。”
这些话说的太长太急,季知砚差点没喘上气,讲完后他面色红润,深吸一口气:“贺杉,你太谦逊,太照顾别人,也太迟钝。你不知道你有多特别?”
迟钝两个字咬太重,季知砚深呼吸,安静下来。
空气停滞,窗外淅淅沥沥下了点雨,雨声打在落地窗上,留下水痕,一点一滴,由单薄的水滴汇聚成水流,以玻璃承受不住的重量往下滑。
滴答,滴答。
跨年倒计时,五十六分钟。
等了很久,贺杉终于说话,开口时声音艰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知砚,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迟钝。”
季知砚心猛然一跳。
脚下踩着钢琴的脚踏,手指还在凭借肌肉记忆弹着曲,然而,这瞬间季知砚却像一脚踩空,整个人都往下坠了坠。
呼吸不顺畅,喘不上来气。
要溺死了。
什么意思。
感情让人变得迟钝,这是真的。
季知砚在脑子转了八百个弯后,终于从贺杉的语气中,猜到贺杉的意思——
我没那么迟钝。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举动,不是朋友该有的。
肌肉记忆失效,季知砚弹错了一个谱。
至此,方寸大乱。
杂乱无章的乐声吵得人头疼,季知砚清清楚楚看见,贺杉的眉皱起来了。
眉压眼显得贺杉很凶,但季知砚抬眸去看,贺杉的眼底,分明流露的是痛苦。
他陌生又熟悉的表情。
那天在工作室,贺杉失手打碎水杯,那天在停车场,贺杉分神离开,背着他抽烟时的神情。
季知砚试着调整,重新找回失误的地方,思绪却一片混乱,弹出来的乐声越来越乱。
他只好停下钢琴,哑口无言。
贺杉究竟是什么意思,对他的情意又了解几分,季知砚都无暇关心了。
也不想关心——
一滴晶莹的水滴落在了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
他伸手去摸,惊诧地发现,自己的眼睛是干的。
这滴泪的主人,是贺杉。
可是贺杉的眼神温柔缱绻,墨黑的眸子清亮,嘴角还带着惯常的笑意。
贺杉轻轻拥住了他,握住他的手,将他揽在怀里。
泪还在流。
贺杉开始轻拍他的背,力道太轻了,简直不能说是在拍,用“摸”来形容更合适。
“对不起。”贺杉将头埋在他的肩窝,轻声说。
声音太哑了,又哑又涩。
季知砚终于确信,贺杉真的在哭。
哭泣是宣泄情绪的方式吧。
崩溃大哭,愤怒的,绝望的,失望的......
可是他为什么,从贺杉的哭声中,找不到一丝宣泄出来的快感呢。
贺杉的哭声是闷在喉咙里的,一点点的裹在情绪里,季知砚能看见的只有痛苦。
“你也喜欢我吗”这种问题,季知砚终究没有问出口。
季知砚只是顺从地被贺杉拥在怀里,颤抖身子也颤抖着心,接受着贺杉的搂抱。
——”你可以多观察他的特殊点,异常举动,对某件事的执着,这些事情都有可能成为撬开他过往的钥匙。”
羊医生说。
“贺先生不要再说对不起,”季知砚顺势搂住贺杉,用柔软的指腹去擦贺杉的眼泪,柔声安慰,“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刚才什么也没说,是不是?我只是说,贺先生很特别,没有别的意思。”
贺杉不住点头,却还在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拍完还不够,又握住他的手掌,一点点的在掌心捏,好轻。
贺杉一个怀抱将他全部拥住了,他整个人都溺在贺杉的温柔中,一点一点陷进去,从此再无法自拔。
季知砚浑身一哆嗦,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