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他能看出来,这一家人对他都抱着莫大的善意。
但贺杉这么一说,季知砚顿觉委屈,仰起脸撇着嘴问贺杉:“那我以后吃什么?”
贺杉把零食抛给他,伸了个懒腰冲他摆手:“卖个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总不会少了你的。”
季知砚嘴上埋怨着贺杉讨厌,心里却不由自主开始期待。
明天贺杉会为他准备什么呢?
他的前18岁都被困在钢筋混凝土的城市里,就算去旅游也是换个牢笼,但贺杉不一样。
贺杉身上的气质很野,是山间长大的孩子特有的气质,像是可以展翅高飞的雄鹰,自由自在没有拘束,一辈子都在辽阔的原野上飞。
贺杉天生就适合香格里拉这样的地方,他无法想象,这样透着狂野气质的糙汉能待在厨房,做出什么像样的菜来。
事实上季知砚想错了。
第二天贺杉敲了季知砚的门,端进来一盘香喷喷的烧排骨。
烧排骨嘛,最常见的家常菜之一,但越是基础的菜式,季知砚对口味的要求就越高。
于是季知砚满是怀疑地尝了尝——
而后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贺杉笑,支着胳膊在一边看他吃,自己却不动筷。
季知砚这才注意到,只有一个碗。
于是季知砚夹了一筷子菜,想喂给贺杉,贺杉却摆手拒绝:“我不吃猪肉。”
季知砚这才想起来,据说藏人是不吃猪肉的。
不过,既然不吃猪肉,为什么又能把排骨烧的这么好吃呢?
还有,贺杉跟舅舅舅妈的关系很好,但是贺杉从没提起过自己的父母。
他问了,但是贺杉拐了个弯把话题岔开了,他当时忙着吃饭,也没有细问。
至今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从那以后,贺杉每天都会亲自下厨为季知砚做中午饭,做完后就看着季知砚吃。
都是新鲜菜,季知砚胃口大开,那三个月还真胖了五六斤。
只可惜回家以后又吃不到贺杉做的菜了,一个月就又瘦了回去。
无论是饭菜还是蛋糕,季知砚早就习惯贺杉无微不至的照顾,永远以他为第一位的绝对偏爱。
季知砚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季知砚人生的前二十年习惯被照顾,习惯被捧在手心里,二十岁失去上帝的照拂后举步维艰,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不会洗衣服不会坐地铁,甚至拖个地都费劲儿,尽心尽力用蘸水的拖把舞了一通,最后满地狼藉。
但无论如何,再难的路,季知砚也还是都走过来了。
而且,他也不再需要别人事无巨细的照顾。
季知砚笑了笑,从中间挖了一块最大的蛋糕,喂给贺杉:“你也没吃饭吧?”
贺杉人往后缩了缩,伸手接过勺子,小心翼翼把不接触勺子的部分吃掉,而后用纸巾擦掉自己嘴唇碰过的位置,重新把勺子递给季知砚:“是没吃饭,但是我吃了车上的面包垫肚子。”
在古镇待了十几天后,贺杉开车带着季知砚逛其他景点。
贺杉在各个景区都有熟人,却也不是次次都能借到厨房给他炒菜,于是车上常备面包,防止季知砚因吃不惯当地食物而饿着自己。
没想到四年过去了,贺杉换了车,换了工作,换了城市,也忘了他,但这个习惯还是没变。
贺杉安静地看着季知砚猫儿似的把提拉米苏一点点吃完,又自然而然地收拾好垃圾,拎起来准备离开。
贺杉站起来时,季知砚也跟着站了起来,叫住了对方的名字:"贺杉——"
贺杉回头,身影高大,背部□□而有力量,略微挑眉:“怎么了?”
是疑惑的表情,但配在这张线条锋利的脸上,无端让他觉得像是很坏的挑衅。
那双眼睛还是很干净,从未变过,但是看他的眼神好复杂,季知砚看不懂,只觉得里面夹杂了一点难过。
好难过。
明明吃了甜甜的提拉米苏,还有人愿意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这样照顾他。
不都是好事吗?
但是为什么,他心里却空落落的,好像心脏被人摘下一小块,又轻轻碎掉那般疼痛呢?
兜里白天摘的银杏叶,存在感突然变得很强,季知砚伸手轻轻捏了捏,低下头硬生生憋住即将落下的眼泪。
片刻后,季知砚还是笑着抬头,对不明所以的贺杉说:“晚安。”
“晚安。”贺杉很温柔。
在贺杉即将踏出门口时,季知砚又叫住了贺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说:“等一下。”
于是贺杉回头,就看见这样一幕:
季知砚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身形修长纤细,酒店走廊暖黄的灯光柔柔照在他身上,显得杏眼又黑又亮,眼尾微微红润,但眉眼弯弯,双手捧着一朵明艳的黄玫瑰,冲他笑。
贺杉呼吸一滞,心跳慢了半分。
季知砚不由分说把玫瑰交到贺杉手里,跟他说:“明天见。”
门被季知砚关上,只留下贺杉和这朵娇艳动人的花,贺杉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就在季知砚房间门口对着走廊的光仔细端详。
玫瑰很轻——因为压根不是真花,贺杉用指腹轻轻摩挲,发现这是朵由银杏叶叠成的玫瑰。
很漂亮的花,但不及季知砚万分之一。
季知砚将这花递给他时,他的目光就没从季知砚身上移开过。
贺杉在季知砚房间门口站了很久,默默也回一句:“明天见。”
心里想着——
不止明天。
天天都想和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