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像把夕阳的暖光搬进了房间。林野打开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细细描摹。他先用HB铅笔勾勒轮廓,顾砚的眉骨很高,他就加重了眼眶的阴影;鼻梁很挺,他特意在山根处留了道反光;最费心思的还是睫毛,他削尖了笔尖,一根一根地画,笔尖在纸上轻轻蹭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跟空气诉说秘密。
画到眼睛时,他停住了。顾砚的眼睛是很深的黑,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平时没什么情绪,可刚才看过来的瞬间,那里面分明藏着一丝疑惑,还有点被打扰的不耐烦——林野不敢画得太明显,怕泄露了自己看得太仔细,只在瞳孔边缘淡淡地铺了层灰,像蒙着层薄雾。
窗外的月光爬上画纸时,林野才放下笔。他盯着画里的人看了很久,突然发现顾砚的耳尖被他画得有点红,像被夕阳染过似的。他慌忙拿起橡皮想擦掉,擦到一半又停住了——或许,刚才顾砚转过来时,耳尖真的有点红呢?只是被阳光盖过了,没看清而已。
“贪心鬼。”他对着画纸小声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打开电脑时,屏幕的蓝光映得他脸发白。“海螺日记”的文档图标在桌面上闪着,像颗藏在深海里的珍珠。林野点开文档,光标在空白页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键盘上:
“9月28日,晴。
数学课的阳光很好,把顾砚的睫毛照得像镀了金。数到二十一的时候被他发现了,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指出我辅助线画反了,指尖离我的手很近,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原来他眨眼时,睫毛会先颤一下,再慢慢落下来,像蝴蝶停在花瓣上——这个细节,应该没人发现吧?
画他的侧脸时,不小心把耳尖画红了。其实可能没红,是我自己想的。
今天的草稿纸要好好收起来,上面有他睫毛的影子。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他皱眉的次数都想记下来。”
敲完最后一句,林野的指尖悬在回车键上,犹豫了很久。他想起顾砚转过来时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自己慌忙低头的狼狈,突然在结尾加了个小小的太阳表情,才点了保存。
速写本摊在桌上,画里的顾砚还在低头做题,睫毛在阳光下轻轻晃。林野把脸颊贴在微凉的桌面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觉得这个夜晚的空气里,都飘着睫毛颤动的轻响。他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纸夹进速写本里,和那幅侧脸画放在一起,像藏起了一个关于阳光和睫毛的秘密。
台灯的光漫过纸面,给那些线条镀上一层暖黄,连带着那句“原来喜欢一个人”,都显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