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印时，他的手肘碰到了顾砚的课桌，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那半块被留下的橡皮还放在桌角，侧面沾着的粉笔灰在阳光下泛着细闪，仔细看，形状竟像颗小小的星星，边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上周顾砚借他橡皮时，也是这样把用过的半块留下，当时只觉得是顺手，现在想来，或许这是他的习惯？

他把橡皮轻轻捏起来，放进自己的铅笔盒里，动作轻得像在搬运什么易碎的珍宝。橡皮碰到里面的圆规时，针尖不小心在刚才拓印了粉笔灰的画纸上戳出个小小的洞，圆圆的，像颗藏不住的心跳，在朦胧的白影旁，格外显眼。林野看着那个小洞，忽然觉得它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心情——有个秘密想藏，却总在不经意间露出痕迹。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陆续离开，顾砚也收拾好书包准备走了。经过林野座位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林野没来得及合上的铅笔盒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橡皮好用吗？”

“啊？”林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发烫，“好、好用。”

顾砚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教室。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落在林野的画纸上，盖住了那个小小的洞。林野看着那片影子，忽然觉得，刚才拓印的粉笔灰，戳出的小洞，还有藏在铅笔盒里的橡皮，都像是被阳光镀上了层金边，成了只属于这个午后的秘密。

他把画纸小心翼翼地夹进速写本，夹在顾砚的影子和那朵墨花中间。指尖拂过纸页上朦胧的白，像在触摸一片不会融化的雪。窗外的阳光正好，粉笔末的味道还没散尽，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截白色的痕迹已经淡了些，却像刻在了皮肤上，连同这个自习课的安静与心跳，一起被记了下来。

铅笔盒里，半块橡皮安静地躺着，沾着的粉笔灰星星，在阴影里闪着细碎的光，像在说：有些相遇，连粉末都记得。

林野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便径直走向书桌。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随后开始敲击键盘：

“今天自习课，顾砚上讲台解附加题了。他握粉笔的姿势很好看，手腕转动时，小臂内侧的青筋若隐若现，像条安静的小溪。粉笔末落在他深蓝色的校服上，像撒了一把细小的雪。

他给我讲题时，指尖蹭过我手背，留下一小截白色的粉笔灰痕迹，细得像根银线。我没舍得擦，还偷偷拓印在了画纸上，结果被圆规戳出个小洞，倒像颗藏不住的心跳。

他问我橡皮好用吗，我回答的时候肯定脸红了，幸好他没看出来。对了，他留在我桌上的半块橡皮，侧面沾着的粉笔灰像颗小星星，我收进铅笔盒了。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我画纸上，正好盖住那个小洞，像在帮我藏秘密。现在手背的粉笔灰淡了，但好像有什么东西留在了心里，比粉笔末还轻，又比阳光还暖。”

敲完最后一个字，林野反复读了两遍，才点击保存。他合上电脑，看向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色，像极了顾砚转身时，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