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咚咚声在耳朵里炸开。他慌忙低下头,可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忍不住又往上抬了抬。恰好顾砚微微侧过脸,像是在看巷子里的花猫,夕阳的光斜斜地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连带着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被镀上了层金边。
半张侧脸,像他画过无数次的模样,却又比任何一张画都要鲜活。
林野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后颈都泛起热意。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低下头,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书包在背后颠得咚咚响,却不敢再抬头看一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混着鞋底擦过地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风又起了,卷着片梧桐叶掠过他的手臂。林野缩了缩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松了松,夹在胳膊肘里的几张画纸突然滑落,像只折了翼的鸟,轻飘飘地坠在地上。他没察觉,依旧埋着头往前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走,别被发现。
顾砚听到纸张落地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夕阳的光落在散落的画纸上,其中一张正好朝上——是他的侧影,画的是上周在图书馆靠窗的样子,笔尖还细致地描了落在书页上的光斑。他弯腰捡起来,指尖碰到画纸边缘,还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刚画完不久。
画纸上的线条很轻,却把他低头时微微蹙起的眉峰、搭在书页上的手指都画得清清楚楚,连阳光透过睫毛的细碎阴影都没落下。顾砚捏着画纸的边角,看着林野越走越远的背影,书包上的挂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颗不安分的星星。他嘴角弯了弯,把画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书包侧袋。
林野一口气冲回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指尖都在发颤,刚才那半张侧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像幅会动的画。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夹在胳膊肘里的画纸,伸手去摸,却只摸到空荡荡的袖口。
画纸不见了。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石头。他慌慌张张地在玄关转了两圈,又冲回门口,沿着楼梯往下看,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声控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他想起刚才加快脚步时的慌乱,想起那阵突然吹过的风——画纸一定是那时掉的。
哪一张掉了?是美术课的静物写生,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却又控制不住地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张画的样子——顾砚的侧影,图书馆的光斑,还有他特意加重的、搭在书页上的手指。
回到房间,林野坐在书桌前,对着打开的文档发呆。屏幕的光映在他泛红的眼眶里,像两汪浅浅的水。他指尖悬在键盘上,过了很久,才轻轻敲下几行字:
“今天掉了一张画。
还是最喜欢的那一张。”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把最后一缕光透过窗户投在屏幕上,照亮了那几行字,也照亮了他放在桌角的速写本——封面上,还留着块淡淡的、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