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画什么？”顾砚突然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草稿纸上，带着点好奇。

林野的心脏像被刚才顾砚放在桌下的篮球砸了下，“咚咚”直跳，震得耳膜都嗡嗡响。他慌忙用手捂住草稿纸，指尖却压到了刚画的痕迹，晕开一小团灰，像朵没开好的云。“没、没画什么，算题呢，物理题……有点难。”他说着，胡乱在纸上划了道横线，假装是受力分析图，可那线条歪歪扭扭的，连自己都骗不过。

顾砚的目光在他手背上停了停，没说话，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草稿纸：“这里，力的方向反了。”他的指尖刚碰过矿泉水瓶，带着点凉意，落在纸上时，像片雪花轻轻沾了下。

林野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顾砚的指尖离他的手背只有半厘米，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温度，比晨光更烫，像点了簇小火苗，顺着皮肤往心里窜。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矿泉水的清冽，和晨雾里的薄荷味不同，却同样让他心慌，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顾砚说完就转了回去，继续演算自己的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好像比刚才轻了点。林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看他被汗浸湿的发梢，看他握着笔的手腕，看他校服外套边缘被风吹起的褶皱，才慢慢挪开捂住草稿纸的手。那片被风吹来的银杏叶还躺在课桌缝里，他悄悄把它夹进练习册，正好夹在顾砚指过的那页，让那抹淡淡的指印落在叶脉上，像给叶子签了个名。

放学整理书包时，林野摸出手机，解锁的手有点抖，指纹识别试了两次才打开。点开那个加密文档，草稿箱里的那句话还在，光标还在闪。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着，像悬在悬崖边。最后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在后面加了一句：“他笑起来的时候，风都变甜了。”

这次没再犹豫，直接按了发送。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像朵小小的烟花在屏幕上炸开。他抬头，看见顾砚正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夕阳从走廊尽头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条温暖的毯子，正好落在林野的脚边。林野赶紧背起书包跟上去，踩着那片影子往前走，一步一步，像踩在自己写了又写的字里，每一步都带着点甜，像含了颗没化的糖。

走廊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林野的帆布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顾砚的皮鞋敲出“笃笃”的响，像首没谱的歌。路过公告栏时，林野看见上面贴着运动会的报名表，顾砚的名字写在1000米跑那栏，字迹清隽，和他演算物理题时一样好看。他悄悄拿出手机，对着那名字拍了张照，设成了文档的封面——这样，每次打开文档，都像看见他站在跑道上，迎着风，朝自己笑。

走到楼梯口，顾砚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起走？”

林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赶紧点头，声音有点发紧：“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楼梯上投下长长的一片，像幅没画完的素描，留白处，全是没说出口的话，甜丝丝的，像被风吹过的银杏叶，轻轻落在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