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尖在纸上蹭出细细的屑,落在桌角,像堆小小的雪。林野忽然发现,自己画顾砚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从刚开始偷偷画他的手,到后来画他的背影,再到现在敢画侧脸,草稿纸的边角已经攒了厚厚一叠,被他小心翼翼地夹在美术课本里,藏在最后一页的夹层中,像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林野,老师叫你。”顾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点英语听力的余韵。
林野吓得手一抖,铅笔“啪”地掉在地上,滚到顾砚的脚边。他慌忙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对方的白球鞋,鞋边沾着点早上跑操时蹭的草绿,像片小小的叶子。“啊……谢谢。”他捡起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不敢抬头看老师,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听着政治老师在讲台上批评他走神,声音像只嗡嗡的蚊子。
顾砚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尖带着点凉意。林野转头时,看见对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行字:“老师让你读第三段。”字迹清秀,连标点符号都写得规规矩矩。他照着念了,声音发颤,舌头打了结,念到一半就卡壳了,引来全班哄笑。
坐下时,林野的耳朵还在发烫。他偷偷看顾砚,对方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侧脸对着光,下颌线绷得很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林野知道不是的,他的练习册边缘,还留着刚才碰过的温度,像块小小的暖宝宝,熨帖着他发慌的心。
画完最后一笔,他迅速合上笔记本,心脏还在怦怦跳,像要撞破胸腔。前排的同学转过来借橡皮,手指在他的笔袋里翻来翻去,林野的目光却黏在顾砚的侧脸上——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一只耳机,露出小巧的耳尖,泛着点淡淡的粉,似乎在听老师讲题,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柔和了一点,嘴角没那么紧绷了,甚至隐约有向上弯的趋势。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林野几乎是逃着冲出教室的。书包带勒得肩膀有点疼,可他不敢放慢脚步,直到跑出教学楼,站在香樟树的树荫下,才敢大口喘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让他发烫的脸颊慢慢凉了下来。
他悄悄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着,17:30,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点开那个加密的文档,密码是顾砚的生日,上次无意中听到他妈妈打电话时说的,记了很久才敢设成密码。文档里存着他这些天写的碎碎念,有的只有一句话,有的却絮絮叨叨写了半页,全是关于顾砚的。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瞳孔照得发亮。他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顿,心脏还在不争气地跳,轻轻敲下一行字:“今天画到了顾砚的侧脸,很……很好看。他的睫毛比我画的长,嘴角要是再弯点,就更好了。还有,他刚才提醒我读课文了,手指碰到我的胳膊,凉凉的,像夏天的冰汽水。”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风卷着落叶从他脚边飘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像在跳舞。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边缘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却让他觉得踏实——好像把什么珍贵的东西,悄悄藏进了风里,藏进了这片被夕阳染透的暮色里,只有他和顾砚能看见。
远处传来许漾的喊声:“林野!等我会儿!”林野抬起头,看见顾砚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白球鞋踩在夕阳的金辉里,像踩着满地的星星。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和几个同学一起往校门口走,背影被拉得很长,像幅没画完的素描。
林野对着那个方向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快步追了上去。书包里的速写本轻轻晃动,像在回应他的心跳,里面藏着的侧脸、手掌和背影,都在等着被画得更完整,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跳进顾砚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