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纪景山同处一室,氛围只能是尴尬又尴尬。
纪景山车开得稳,几乎不和他搭话,空调也在最合适的温度,满足了一切催眠条件,方淮坐得昏昏欲睡,等接近熟悉的路口才察觉到更多不对。
“前面不能右转,”看清窗外景象,他一下清醒过来,紧急出言提醒道:“那边过去是单行道,再开拐个弯就进地下车库了,你等下出来要多绕一圈,很麻烦。”
纪景山说好,知道了,下一秒眼也不眨就义无反顾打了右转。
“等一下——”方淮没来得及阻止,只听见转向灯咔哒响了几声,又停下。
“你在A座B座?”纪景山问,“B座我就往东门开了,近一点。”
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问,他下意识答了,出声的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他住的这个小区出入口是公认的难找,而纪景山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连楼栋的分布都摸得够清。
……不至于吧。
方淮感觉自己那种不详的预感要印证了。
他仔细回想过一遍,确定从院里出来纪景山没开导航。车一路开得平稳,中途几个路口转弯也不带犹豫一下。
纪景山不是路痴,记路线的能力也不差,但一年多不在本市,对路还有这么熟悉吗。
如果这也能撞上,那他真是没招了。
方淮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濒临崩溃。再不问就来不及,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都有些发哑:“……师兄也住这边?”
纪景山“嗯”了声,似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给纪景山配音,附了自动翻译:你有意见?
那当然是不敢有的。
方淮不死心,再硬着头皮问了纪景山具体是住哪一栋,然后心更死了。
他还真是和纪景山成了邻居,比走在路上被路过的袋鼠创死还微小的概率。
方淮捂脸,自闭得不能再自闭,纪景山却以为是太阳太大,提醒他太晒的话前面挡板可以拉下来,不必干晒着。
真是太谢谢了。
如果可以,他是真想找纪景山兴师问罪。明明听见他报地址时就知道了巧合,纪景山却提也不提一句。
他怀疑纪景山是故意的,潜意识里又本能地认为纪景山不是这样的人。
总不能是怕他知道,半路先逃了吧?
方淮只能自我安慰说不可能是因为自己。偏偏这种事也不能按常理看,毕竟得知他也住在这里时,纪景山脸上一点意外也看不出来,还是那副冷峻样。
就是现在,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看纪景山侧脸,也仍然神情平淡。
前面有车转出来,小路口一会车,路上瞬间拥堵起来。
左右改变不了纪景山就住在他楼上还是楼下的事实,方淮认命了。
他头往后仰,又抽了储物格里面巾纸擦眼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什么时候搬来的?”
纪景山不会一直都在这住着吧。这么一想,他胃就更痛了。
“上个月。”纪景山答,手还扶在方向盘上,“回来前托人看的房。”
“你很会挑地方。”
这是真心话。
大环境摆在那,周围房价下跌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唯独这一片价格还□□着,地段好、物业服务出名,对他们来说上班通勤距离也合适。
方淮对居住环境的要求很高,他一直都知道。
原来租的公寓到期,他回来要找新地方住。直觉告诉纪景山,这里有对他来说重要的点,于是下意识多看了几处临近的房源,刚好有条件符合的,找人看过,谈妥价格也就定下。
他的直觉向来精准。人的大脑颇为神奇,所谓直觉,有时更多是基于已有信息在第一时间作出的推断。住房相关他原本不太在意,信息接收得不多,或许是受了方淮的影响。
——方淮是不是也可能住在附近?
签合同时,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怀疑是否曾真的存在。
现在他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