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或是谁家小妾闹得厉害,家宅不宁。
说着说着,总不免带上几句怅然:“咱们大人真是好主子,活少钱多,待下又一向宽厚......”
府中众人此刻想起往后各奔东西,都红了眼眶。
陈茯苓不知府中这暗潮涌动,只一心琢磨赐婚之事的来龙去脉。
还没等她琢磨过来,跟着师兄一起来府里的是公主府送来的极其丰厚的聘礼,箱笼堆叠如山,看得陈茯苓眼都直了。
师兄从窗户跳了进来,跟着她一起“哇”了一声。
欧阳高逸咋舌:“师妹,你发了!”
“我发了?”
“你发了!”
“我发了!”
二人对着这满室的金银珠宝、绸缎布匹,田产凭证、店铺地契狂喜。
药师谷虽有珍稀草药,可谷中师长皆是人淡如菊的那一派,日子过得并不宽裕,这还是她与师兄头一遭见这般夸张的聘礼,两人都有些失神。
兴奋了会儿,欧阳高逸复而愁眉苦脸起来,斟酌着道:“师妹......我看此事还是算了吧,你终究是女儿身,若真要......”
他欲言又止,看着陈茯苓一脸茫然的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总之,反正,就是......你知道大婚当日要干些啥么?”他含糊道。
第一次见师兄说话如此吞吞吐吐,陈茯苓也疑惑了。
她自幼在药师谷长大,谷中皆是男子,皆从未经历过婚丧嫁娶,唯有师傅一心盼她成家,才狠心将她踹下山门。
其实说要说起来,婚礼到底要干些什么她确实不知。
毕竟,山门的日子惬意平常,除了师傅不仅喜欢顾影自怜,还热衷于给她和各个师兄穿裙子这一点外,她的日常就是天天练功,睡觉,偶尔下河捉捉鱼,打打鸟。
师傅虽然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却肤若凝脂,十分做作。
但是由于师兄们体态过于庞大,穿着各有千秋的魁梧,因此师傅对他们极其不满意。
师兄们乐得逃离魔爪,松了一口气,每次师傅一拿裙子出来,就找各种理由溜得不见踪影。
只有陈茯苓一人对于穿什么毫不在意,对穿什么毫不在意。无论是粗布男装,还是绣着花边的裙子,于她而言不过是裹身的布料。
因此师傅格外偏爱她,整日沉迷于给她搜罗漂亮衣裳,今天是绣着玉兰的襦裙,明天是缀着珍珠的罗衫。
虽然不知为何每次师傅给她穿上那些轻飘飘的衣服时,师兄师傅们总忍不住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师妹......”
当她一剑劈开一棵树,裙摆被她撩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踩在上面准备用它给师傅做一个贵妃榻的时候,听到师兄喊她时迷茫地回过头。
看见他们的眼神终于变得清澈了起来。
果然,就是这种看强者的眼神。
陈茯苓很满意。
但这种喜欢十分有代价,因此师傅的日常起居都是陈茯苓负责照料。
她每日清晨到谷后的山泉边挑上满满两大桶水,稳稳当当送到师傅的木居时,师傅才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打个绵长的呵欠,支着下巴看她忙前忙后地烧水、扫地。
师傅托着下巴看他,唉唉叹气,陈茯苓早已习惯他时不时抽风。
因此眼观鼻、鼻观心地当做看不见走过去,扛着三桶巨大的水桶走了过去。
果然师傅忍不住了道:“你觉得张家那徒孙怎么样?”
陈茯苓脚步一顿,认真想了想,诚实地摇头道:“没印象了。”
她并不是撒谎,谷里往来的人多,她并不主动去接近,更别提记住一个无名之辈。
师傅眼睛都瞪直了:“你、你要气死那小子了。他每年都来山上看你,你怎么一次都没记住?”
“有么?”陈茯苓疑惑道。
她皱着眉,使劲想了半天,才终于有了点模糊的印象。
好像是有个小子,每次她去山泉挑水,都能看到他躲在树后偷偷看她。
当时陈茯苓还以为这小子是想偷学她的轻功,便好心走上前问:“要不要切磋一下?”
结果他黑着脸转身跑了。
第二日递给他一封战贴,约她霞谷一见。
师傅扶额:“你确定那是战贴?”
陈茯苓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
之后她只用了三成力,就把那小子打得鼻青脸肿。
她顿了顿,诚恳地给他指出了招式的缺点,并下了结论:“太弱了,还得再练。”
“我呸!”
师傅气得直拍大腿,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道:“张家那小子哭着跑回去的时候梨花带雨的,你知道我为了赔罪,给张家送了多少上等药材吗?”
“哪有这样的道理!切磋就是堂堂正正,愿打服输。”陈茯苓不高兴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山下冲。
“输了就哭鼻子要赔偿,这不是耍赖吗?我这就去找他要回来。”
师傅终于忍不住抓狂怒吼,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人家那帖子上写的是约你去霞谷看日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只想着切磋?”
师傅越说越气,手指着谷外的方向,连往常雷打不动捏着嗓子的娇柔劲儿都忘了,粗着嗓门道:
“你可知霞谷那地方?每到日落,漫天胭色云霞,谷里多少师兄都特意挑那儿跟心上人告白,十回有八回能成!那小子为了约你,提前半月就去霞谷踩点,连铺在石头上的软垫都备好了,结果呢?”
师傅看着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