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耳欲聋的炸响: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拍照?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要瞒着我!
-陈乐云『红色感叹号』
“……”
陈乐云熄掉香烟,咳嗽几声后抓起手机录视频。
从进门开始,一个隔间一个隔间转着,最后他停在镜子下对镜自拍说“乖乖,你看嘛,我在厕所呢,我没事啊,我刚点了一根烟,怕你看见生气才不敢回的…”
“呐,你看咯,这是垃圾桶,那个焦黑的小圆点看见了嘛?我刚点就扔了,一口都没有抽噢……”
“哪里有坏人嘛?没有坏人噢,最坏的那个就是你啦…”
“乖乖哟,怎么啦?你是不是又做噩梦啦?怎么那么想我啊?我真的没事,好好的呢,梦都是假的,不要害怕……”
“你肚子饿不饿?吃饭没有呀?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害怕啊?我马上就回去了,不要怕,伤口疼不疼啊?我回去就给你上药哈~”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睡醒了没看见我给你发信息所以才担心我啊?对不起啊乖乖,我忙的都快成狗了啊啊啊啊~……”
视频发送中。
陈乐云敲击键盘,安抚他:我没事乖乖,不要害怕。
照片比视频更快送出。
那是一张站在顶光下拍摄的相片,陈乐云咧开八颗大牙冲镜头比耶,身后是镜面。
南图顺手点了保存。
他忍着晕眩艰难地放大屏幕,一处处检查,退出照片时视频恰好跳出。
南图摸出耳机戴上,听着听着鼻子一酸,接着,一滴泪砸在屏幕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忽然很难过,难过陈乐云不应该跟他说这些。
手机振动,陈乐云道:乖乖,我也很想你,一会儿回去给带好吃的『想你』『爱心』
南图关掉手机,忍不住仰头深呼吸,努力克制情绪,庆幸夜色深重,无人窥见他的泪眼。
他拭去泪水,哭过之后反而好受多了。
南图抱着礼盒咳嗽出声:“麻烦去林荫一中。”
大飞犹豫:“不好意思南图少爷,天色已晚,少爷让我务必安全把您送回家,我没有更改目的地的权力。”
南图:“……”
服了。
大飞尝试献计:“不过您可以给少爷打电话跟他说,少爷还是很好说话的,您跟他说一声就行了。”
南图满脑子都是薛海这些年说的疯言疯语和做出的疯人疯事,他确信这个人还能做出比这些事更无下限的蠢事,吓得胃酸都风平浪静了,婉拒道:“算了,他不是开会嘛?让他好好开会吧。”
大飞莫名欣慰道“南图少爷您真善解人意,还知道关心少爷,他晓得后一定会非常感动的呜呜呜。”
南图:“……”
神经病。
大飞慢慢拐弯,老泪纵横道:“您不知道,您是我们家少爷第一个……”
“好好好好好。”南图脑仁嗡嗡作响,暗道:薛家遍地是奇葩。
他扶额道“我头有点晕,先睡了。”
大飞识趣闭嘴。
车子一片静谧。
手机弹出一条信息,南图掀开眼皮点进去,江俞的聊天框旁显示四条未读消息:
-班会结束了,我给你挑了很多吃的收进箱子里带回家了,不知道你在忙什么,没来也没关系,我也没有等很久。
-还有元旦晚会,到时候也尽量来吧。
-或者你明天愿意来学校吗?
-有些食物是有保质期的。
……
南图借着斑驳的夜色和朦胧的月光,望着黑黝黝的屏幕出神。
江俞说要跟他交朋友,就带着一帮人挤进来,他分不清那些突如其来的善意是真心还是好奇?毕竟他栽过跟头。
他那么怕疼,他不愿再摔。
南图敲键盘:
-对不起,我又失约了。
江俞说:没关系,你忙完没事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做糖葫芦吃。
南图摁着键盘删删改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一连放了江俞三次鸽子,江俞却连缘由都不问,每次都愿意等他,真不知道他是傻还是没脾气?
南图好像从来没见过江俞发脾气。
……哦不,江俞发过,就发过那么一次,差点怼得张士岐辞职。
南图笑了笑,这么说来,那个从来都没有发过脾气的人好像是陈乐云?
陈乐云永远温温柔柔的,像春天里吹向百花丛的一阵风。
他知道陈乐云为什么那么香了。
车子绕来绕去,霓虹灯跳进他的眼睛里。
南图望不见窗外的月亮有多高,只知道映在心底的那个人有多亮。
他原本打算在离家十里外的地方下车,大飞道“不用那么麻烦的南图少爷,我家少爷已经知晓您的家庭住址了。”
他顺口感慨道:“好久没看见少爷对谁这么上心了。”
南图:“……”
大飞怕他不信,扭头郑重其事道:“真的!”
南图:“……”
小说看多了吧?
南图下车,大飞提醒他取走薛海送的礼物。
后备箱刚揭开一道口子,红玫瑰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一条腿来,满满当当刺眼的灼红,灯光一晃,每一朵玫瑰都像盛着晶莹剔透的珍珠。
正中心是大大小小摞叠到不惜压踏花瓣也要强势排上名号的各种奢侈品。
南图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惊呼道“我靠!!!”
大飞候在旁边一脸慈爱,想必平时薛海极少苛责他,不然这位打工人也不会不遗余力地跟他推销自家老板:
“南图少爷,这是少爷亲手为您布置的,他说您能来他很高兴,还怕这些东西入不了您的法眼,挑了好久呢…”
“哦,是吗。”南图才不管薛海挑了多久,反正他也就这点手段。
“当然了!”
南图站在礼物前托腮,薛海真金白银的送,他就真金白银的收,来多少要多少。
正好拿去变现抵些钱,再给陈乐云买新年礼物。
南图想明白后乐呵呵道“劳驾,辛苦你帮我送上楼。”
“应该的南图少爷。”
搬东西上楼时,南图发现有一支钢笔不错,头顶的六角白星很精致,适合送人。
不得不说薛海的品味确实还行。
南图暂时没想好该怎么跟陈乐云解释这一顿奢侈品的由来,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他藏好一些,陈乐云应该不会发现吧?
他盯着这堆东西犯难,怎么卖出去好呢?这次是真的需要一个典当行。
提到典当行,他想到四百万该向谁开口了。
为了提高借钱成功率,南图打开电脑查了查韩氏集团股价,假装应聘金融顾问,从里面套出不少有用信息。
他捣鼓一晚上,终于想出一个妙计。
南图抻抻懒腰去刷牙洗脸,随后蹑手蹑脚地进屋,看陈乐云睡得正香,他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凑上去捏了捏他的脸。
陈乐云觉浅,被他捏了两回就醒了,掀开被子后让出位置,迷糊道“…嗯?你怎么醒这么早啊?再睡一会儿嘛,睡醒我再给你做好吃的,过来。”
南图脱掉羽绒服钻上床,几乎抱上他的瞬间眼皮就重达万斤,仿佛三天三夜没睡,闭上眼睛就睡个天昏地暗。
他醒来后惦记着成功率,就给韩谢拨去电话,先是让他盘下自己选定的几栋烂尾楼,再物色一块地皮当夜市。
韩谢这个臭小子,问都不问为什么,也不管他怎么知道的有没有把握?拿着钱就花了。
十分钟不到,挥霍半个亿。
南图汗颜:“你不怕四千万打水漂?”
“没事。”韩谢说“我爸说只要我不吸毒不卖国,败家就败家。反正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以后家产都是我的,早花晚花都一样。”
南图擦掉额角不存在的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韩谢说“而且我相信你,你不会害我的,我完全放心把后背交给你。”
这话说的南图心口泛酸,差点就买票飞去重庆抱着韩谢哭。
……开玩笑,抱着哭倒是不至于,飞过去扎他两刀还是可以的。
韩谢这么信任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
其实这句话也是开玩笑的。
南图喂他吃定心丸:“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亏钱的。”
亏不亏钱韩谢真的无所谓,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赚钱了?钱不够用?”
“也不是……”南图扭捏,“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额,就是…”南图正在想该怎么开口,明明他昨天晚上还想的好好的,怎么一到实战嘴就像糊了浆糊,怎么都张不开嘴。
“那个,额,韩谢啊。”南图支支吾吾,自我鼓励道:为了美好的未来,拼了!
他一鼓作气道:“等你这次赚了钱,能不能借我点钱。”
“借钱?”韩谢愣了一下,突然笑嘻嘻道“你缺钱花?多少钱?我转给你。”
南图忙着跟嘴打仗呢,没顾及他为什么那么开心,只知道自己快把衣服搅烂了:“…我想借四百万,可以吗?”
“……”对面死一样寂静。
南图知道数额较大,且过于唐突,就改口道“说错了,是两百万……额,一百万?一百万也行,我给你打欠条,急用,等以后赚钱了我就还给你。”
“……”
韩谢还是不说话。
南图等了等。
手机像坏了,只有风声。
南图又等了等,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他猜韩谢一定在想他借这么多钱干嘛?
像他这种家庭,到时候还不还得起四百万还两说,韩谢不愿借也正常,到时候再问问阿立哥他们吧。
反正他是一定要带陈乐云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得凑够四百万。
这么想着,南图准备说“五十万也行。”还没开口,韩谢就说:“钱转你卡上了,记得查收,不够再跟我说。”
南图:“!!??”
不是等等,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南图磕巴道“你,你,你你你…”
“怎么了?不够?还缺多少?”韩谢摁着数字键盘。
南图哽了一下:“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借钱干嘛!”
“不问。”
“万一我——”南图说。
“没有万一。”韩谢一本正经“我说了我相信你。”
南图愣了很久。
这种盲目的、不带任何思考,完全是下意识的信任,足以让他热泪盈眶。
“韩谢。”南图哽咽道:“你真讨厌。”
“是感动吧?我也很感动,真的。”韩谢哭着说,“你终于肯要我的臭钱了啊啊啊呜呜呜。”
“……”
南图溢出来的泪水一下就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