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图好不容易从薛海的虎口中逃出来,转身想去开门,差点跟站在门口的人撞上。
那人柔眉似水,双眸藏星,乍一看去,倒与当年的自己有几分相像。
距离太近,南图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何泊与他一般高,挡在身前目视他道“哟?南图啊?好久不见啊南图,怎么我刚来你就要走?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南图看着他,死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何泊笑了一声,不断逼近。
南图死死掐住皮肉,感觉浑身上下像被人掰断了一样疼。
薛海清晰的看见南图往后躲了一下。
那动作太过刺眼,何泊靠近时更甚,南图整个肩膀颤抖不止,忽然像被人踩到尾巴一样弹开数步。
害怕可以理解,但过度畏惧就显得可疑。
南图面色惨白,浑身不受控制的哆嗦着,仿佛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他不断地往后退,才走了两步就四肢一软,快要坠地时被人搂进怀里。
薛海护着他,察觉出他神情不对,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南图下意识攥紧他的衣服,整个人受惊般缩进他的怀里。
“南图?”薛海喊他。
南图回过神间猛地推开他,踉跄几步后扶着墙壁站直。
何泊带了不少人来,清一色全是那晚交过手的混子。
南图瞥了眼何泊,侧身避开他想钻出门去。
“慢着。”何泊抬起一只手卡在门框边拦住他,笑吟吟道“别着急走啊南图,这么久没见,不坐下来跟我们这些老同学叙叙旧吗?”
南图的手心黏腻腻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他极力稳住心神,推脱道“我,我还有事,下次吧。”
“别呀,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何泊微微倾身,“卖个面子嘛,南大学霸。”
南图听见这四个字就觉得毛骨悚然。
何泊感受到一股庞大的风力袭来。
他侧开身子,看着薛海把南图圈入怀中。
薛海不满道“跟你很熟吗?就跟你叙旧?走开。”
何泊乖乖让位:“没有海爷,开个玩笑嘛。”
“别凑他那么近。”薛海说。
“不好意思。”何泊赔礼。
南图并不觉得畅快,反而愈发恐惧,他挣扎道“放手,我自己会走。”
薛海固执的拉住他的手往沙发上拽道:“我看你脸色不对,是不是伤口疼?我给你看看。”
南图挣不得,被他摁在真皮沙发上。
薛海这个混蛋,下手没轻没重,明明知道他有伤还这么粗暴。
南图捂着屁股,感觉手心刺痛,他摊开一瞧,满手全是血印子。
他还没怎么着,薛海倒叫开了,握住他的手东瞅瞅西瞅瞅,大惊小怪道:“快把医药箱拿来!”
身旁保镖模样的男人应声寻来医药箱,搁在桌面上道:“少爷。”
薛海手忙脚乱地揭开医药箱后一顿,太久没包扎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根本无从下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道:现在要干什么?消毒吗?消毒之后用什么药来着?包扎的时候用绷带还是纱布啊?创可贴呢?……
南图看他那样就晓得他是个没用的。
何泊慢悠悠走过来,撸起袖子道“还是我来包扎吧。”
薛海抬眸问“你会啊?”
“会啊。”何泊扫了眼南图,温温柔柔地笑道“以前你出差不在家,都是我帮南图包扎的。”
南图像被电了一下。
“这样啊,那你来吧。”薛海起身让贤,冷不丁被南图拽住衣角。
他扭过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琥珀,一时呆了,顺势跪在沙发边上问“怎么了?”
南图呼吸时而轻时而重,软下嗓子说“哥,你帮我包扎吧。”
“……”
何泊蹙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薛海直接惊了,喜上眉梢道“你叫我什么?”
“哥。”南图摊开手掌说“我要你帮我。”
“……”
薛海足足缓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他取出碘伏棉签小药瓶,笑嘻嘻地说“诶~哥哥帮你包扎啊,哥哥最会包扎了,等着哥哥给你包扎哈乖乖~”
南图忍着不适点点头说“谢谢哥。”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哥哥应该做的。”薛海抓上他的手刚准备消毒,察觉到南图很害怕,又瞅他小心的打望四周,就不耐烦道“我说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都没事做吗?挡光了知不知道!赶紧跟我滚!”
事实上只有何泊与一名保镖站在他身边,其他人全都躲进房间里偷吃,听闻少爷发火,吓得跌下桌椅,忙爬起来滚蛋。
保镖鞠一躬,侧身请何泊出去。
何泊淡淡笑着,眼里却寒凉无比,说:“海爷别忘了一会还有会要开,董事长等着你呢。”
薛海背对着他,正竭力安抚南图,没好气道:“知道了,催催催,催什么催。”
“……”
南图垂下头,听着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门重重关上。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薛海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手中无意识绷紧的手指也慢慢松懈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南图窝进沙发里,好像终于活过来,惨白的唇色有了一丝血气。
这抹微妙的变化太过短暂,短到薛海还没来得及细细研究,就被南图冷漠的眼神伤到,他凶巴巴道“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掉。”
薛海:“???”
刚才还哥哥呢!
“你是有双重人格吗?”薛海无辜道。
南图满脑袋问号,懒得猜他什么意思,说“是啊,所以劝你最好正常点,否则打爆你的狗头。”
薛海闻言好笑,目不转睛盯着他。
南图唬人时张牙舞爪的样子跟小猫挠人时一样一样的,唬没唬住别人不知道,反正他快要被萌晕了。
“还看!”南图扬起拳头。
“好好好,不看不看。”薛海宠溺,“知道你很厉害了。”
说着,一滴碘伏毫无预兆地滴在裂开的血痕上,痛得南图倒吸一口凉气。
薛海心惊肉跳,立刻低下头吹气说“弄疼你了?对不起,我会温柔一点的。”
南图一愣,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他偏过头一言不发。
薛海专心致志学包扎,结果搞得一塌糊涂,南图疼起来也不管不顾,踹了他好几脚。
薛海被踹翻后又爬起来缠纱布,把南图的两只手包成粽子。
南图望着手两眼一黑,狠狠瞪他一眼后提着礼盒往门口走,薛海擦掉嘴角的血渍追上去,亲自送他下三楼。
黑色卡宴稳稳停在门口,保镖侧身开门做“请”状,南图弯腰上车,玻璃被人敲响,他侧目对上一张笑脸。
薛海弯腰撑着车窗边框说:“我等一下要去开会,不能送你回家,别生我的气好吗?”
这是又演上了?
南图面无表情:“哦。”
薛海看他板着脸不说话,心道:这是生气了?
说完又暗暗窃喜:生气好啊,我就知道南图心里还有我。
他耐着性子哄道:“别生气嘛,我给你买了礼物,放后备箱了,下次一定送你回家,好不好?”
南图生理不适,冷言冷语:“开你的会去吧,废话真多。”
“……”薛海面露难色:看样子没哄好?
一直都是别人哄他,他还真没哄过别人,现在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哄南图。
薛海绞尽脑汁道“那个叫陈乐云的,我没把他怎么样,你放心吧。”
提到陈乐云,南图终于肯赏他一个余光。
薛海乘胜追击:“看在他把你养的这么好的份上,我没绑他,只是想吓吓你。”
“……”
“吓吓我?”南图费劲巴力摁下车窗键怒骂“你这个王八蛋!”
薛海被他吼得站起身,无措的挠挠头,他敲玻璃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
南图没理他。
火锅店生意本就火爆,车子又刚好停在门口,眼看四周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薛海臭不要脸,南图还要呢,他道“开车。”
保镖一动不敢动:“南图少爷,您别为难我了。”
“……”
南图生无可恋,被迫摁下车窗,看见薛海正打算拉开车门,怕他一路跟回家,立马道“你干什么?不是开会吗?我不生气了,你赶紧开会去吧,晚了你爸该骂你了。”
薛海松开车把手饶有兴致:“觉醒第二人格了?”
“……”
“什么第二人格?跟你闹着玩呢。”南图皮笑肉不笑,“下次再见吧哥,我真得回去了,拜拜。”
薛海看着他,虽然知道他在说谎,甚至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但南图愿意哄他他还是很高兴的。
说不定南图下次就愿意对他笑了。
薛海点点头,满眼都是他,咧开嘴道“好,那下次见啦,下次我去接你。”
“好。”
薛海扭头,音色冷了下来:“大飞,南图晕车,你慢点开。”
大飞:“少爷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车子启动后慢吞吞驶入车流。
薛海让他开慢点,他就真的开得很慢!简直慢到离谱!
南图敢打赌,大街上随便一个老头老太太都能比这辆车快上千倍万倍。
薛海还站在店门口目送卡宴,等车子彻底被夜色吞没,他才系上扣子去开会。
南图胃里反酸,想吐却吐不出来,感觉整条咽喉烧得慌,他深深窝进后座,一边跟身体打仗,一边给陈乐云发信息。
几十条信息石沉大海。
南图快急疯了。
后来陈乐云回了电话,问题是他现在压根不方便接电话,就疯狂敲键盘道:
-你在哪?
-你没事吧?
-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你受伤没有?
-你在哪里啊?
-陈乐云!
手机的提醒音几乎要震碎大理石瓷面,每震动一次手机就离地板近一寸。
陈乐云盯着突如其来的信息纳闷不解。
A乖乖『爱心』发来一条信息:
-你到底在哪?!
陈乐云视线下移,睨着新点燃还一口未动的香烟陷入沉思:……
斯~
他单手编辑:我没事。
南图秒回:怎么这么久才回我,你在哪?
陈:上班呀。
南:我不信,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陈乐云有理由怀疑南图在家呆出癔症了,或者是捡到什么武林秘籍,怎么每次他一点烟就被抓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