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谢锲而不舍烫牛肉,给他调了碗没有葱花香菜的蘸料,说“多吃点肉,吃饱回家睡觉。”
南图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不生气,平静道“你是来捣乱的?”
“是。”
南图耐心:“别闹了,我在工作。”
“那就别干了。”
南图没说话,捏着筷子大口吃肉,吃着吃着搁下筷子,有些生气:“你知道十万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吗?”
“不知道。”
“你又不在这里住,一年能来几次?”南图说“你充十万块钱干什么?别那么幼稚行不行?”
韩谢不答反问:“我看店离你学校挺近的,你觉得这里的菜好吃吗?”
安静片刻。
南图无奈:“还行。”
韩谢淡淡:“那以后就把这当食堂吧。”
南图吃惊:“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菌汤锅翻滚不止,韩谢偏头,一改往日模样,认真道“我说了我没开玩笑。”
南图一愣。
韩谢忽然道“我很少叫你哥吧?”
压根就没叫过。
“平白叫这个干什么?”南图避开话题。
其实他很怕叫这个,因为叫习惯名字,总觉得叫“哥”没什么好事。
就像他没办法才会喊陈乐云“哥”一样。
“那就不叫。”韩谢一本正经:“我不知道你在犟什么,但我要很严肃的告诉你——你现在这个身体不适合工作,至少现在不可以,我也不允许你这么糟蹋自己。”
“我就出来上个班,我怎么就糟蹋了?”南图说。
两人对视,百年难得严肃一回的韩谢,看了他一眼就破功了,有些气急败坏,开始絮絮叨叨:“你这还不叫糟蹋?那什么叫糟蹋,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坏得很,一点都不珍惜自己,我平时护着你是为了让你出来刷盘子的吗?”
“还有,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跟我打游戏不要去那个破网吧,我不是给你开包间了吗?你为什么不去?”
“我就纳闷了,我有钱花在你身上你到底在抗拒什么?我乐意花,我花得高兴花得自在。我又没有歪心思,也不用你干什么,我就只是想对你好,怎么那么难呢?……”
“……”
南图扶额:又来了。
韩谢扒拉他,自顾自诉苦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我哥?是不是也认我当弟弟了?我们是亲兄弟了,亲兄弟哪有分家的?你都对我很好了,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你都可以对我好,怎么我对你好就跟要你命一样?”
“我把你当哥哥,你也要把我当弟弟呀。”
“我把你当弟弟了呀。”南图说。
“你没有。”韩谢说“你要是把我当弟弟就不可能不花我的钱。”
“……”南图无言以对。
韩谢继续扒拉他,说:“你看着我,别躲来躲去。”
南图被迫看着他。
韩谢说:“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嘛,我就是控制欲很强,我就是很自私,我就是不想让你去伺候别人。”
“阿立哥他们还说要唱什么红脸白脸,搞什么缓兵之计,神经死了,谁要搞这个呀,我就是要直接说,我不准你去上班。”
南图斜睨:“哦,阿立哥他们叫你来的。”
“那你别管。”韩谢环胸道“反正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把你瞒着陈乐云那点破事全说出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
屁大点玩意儿还学会威胁人了?
可这威胁真的好可怕。
南图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谁都知道提陈乐云威胁我好使啊?
他万般无奈,说“知道了,等我好了一定找一个不用服务别人的工作。”
韩谢“啧。”了一声,说“合着我白说了。”
“啧我?你竟然啧我?”南图瞪眼“反了你了,当心老子好了之后削掉你的游戏等级。”
韩谢知道怎么威胁他,他也知道怎么威胁韩谢。
韩谢支起下颌,意料之外道“好啊,那你要快点好起来,认真换药,认真吃饭,这样才能削掉我的游戏等级。”
南图怔住,很是震惊,浑身蹦起鸡皮疙瘩:“你没事吧?”
“没事啊。”
我看你离疯不远了。
南图说“你现在立刻马上怼我。”
“啊?”
“快点。”
韩谢不明所以,凑过去搂上他的腰笑吟吟道“那你亲我一下。”
…………
好牛逼的杀伤力。
但韩谢没疯,真是万幸中的不幸。
南图呼出一口气,推人道“好了闭嘴吧,我要吃饭了。”
韩谢来劲:“真的不亲?”
“……”
“你再凑过来——”南图扬手“脸给你打烂。”
“哎呀~”韩谢挽上南图的肩膀,搭上去的瞬间,像是觉醒某些遥远的记忆,他收回手问“我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
……疼劲儿缓过他知道问了。
南图自顾自塞肉,腾不出嘴骂,摇了摇头。
“真的吗?你说实话。”韩谢起身绕到另一边,坐下后就要扒开他的衣服:“我看看。”
南图吓得一蹦三尺高!强行咽下牛肉嚷嚷:“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神经病啊。”
“我看看伤。”
“看看看看看看,什么场合看伤?滚滚滚。”南图往后缩,捂紧胸口满眼警惕。
说到这,他必须吐槽一下工服:好好的饭店,搞什么深V,人家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看服务员穿深V的。
关键其他人的工服都挺正常,轮到他时只有这一件,那领口都快开到肚脐眼了,不穿工服还要扣两百。
南图套上衣服时胸前白花花一片,谈不上春光乍泄,他满肩膀烟疤,穿出去不得吓死个人。
南图左思右想后,为了人类安全和世界和平,决定往里面多套一件高领。
大肚经面色复杂:“你为什么这么穿?”
“我冷。”
大肚经理指着空调讶然:“二十九度!你冷?!”
“嗯。”
大肚经理看着他,上下打量,南图除了露出一双眼睛外,耳朵被散落的几缕秀发遮住,头戴一顶硕大的黑色帽子,恍惚一瞧,像个女孩子。
有时,他会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轻轻的,身上香香的。
难怪八座大山认不出他,捯饬成这样,能认出来就怪了。
现在伤了,陈潇潇不让他戴帽子,李否也没发信息邀请他吃饭,南图以为今天见不到他们,就懒得捯饬,谁料被杀得猝不及防。
没有彩排的日子,注定防不胜防。
比如韩谢现在就要带他回家看伤口。
南图慌得彻底,赶紧胡诌:“我没吃饱。”
“打包,回家煮给你吃。”韩谢说。
南图:有这个必要吗?
韩谢起身要来打包盒,大肚经理弓着背问长问短,左一句“先生吃饱了吗?”,右一句“是哪里不满意吗?”。
韩谢还真不满意,递盒子说“既然经理这么问,想必很闲,那你帮我打包吧。”
“好嘞,我帮您打包。”
韩谢翘起二郎腿,心安理得地坐在软皮卡座上,迪奥墨镜别在深绿色衬衫间,他慢条斯理抚摸腕表。
腕表表盘中央镶嵌一枚18K黄金微雕傩戏面具,开山将军神像怒目獠牙,雕刻手法极其精细,外观绘珐琅,深邃如漆,暖光一照,金粉熠熠。
南图不晓得是什么牌子,只是瞧着便觉价值不菲,毕竟不贵的东西,韩谢还真看不上。
他这样的人,哪日出门遭人抓去,就算不被挖心挖肺,身上随便一个物件都够绑架犯吃上三年,比盗墓值钱多了。
南图想,等哪天真揭不开锅了,就把韩谢绑了,把他关进黑漆漆的屋子里扒个一干二净,然后拿着东西去典当行当掉,再带着钱跟陈乐云逍遥快活去……
话说——现在还有典当行吗?
南图掏出手机。
我先查查。
多年之后可能会被绑架的韩谢缓缓递来一颗脑袋,悠悠道“你搜这个干嘛?”
南图吓变形,险些高歌一曲,稳稳心神后打哈哈道:“没有没有,我搜着玩。”
“你有东西要当?什么东西?我有熟人可以帮你。”
顿了顿,韩谢反应过来,抓起手机敲键盘,转来十万说“你着急用钱吗?还差多少?”
南图:“……”
我现在不着急用钱,着急还钱。
怎么刚欠十万,又来十万?
照我三天扣一千的工资,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韩谢看他面露难色,误以为他陷入宇宙级别大危机,大脑飞速运转后推出一个惊天言论:“你不会去网贷了吧?”
南图:???
大肚经理瞥一眼南图,看他抓着手机狡辩,越描越黑,生怕白面小生知道什么似的,又扫了眼他身上的伤。
被打得这么惨,怪可怜的。
大肚经理打包完毕,两人要走,路过六人帮餐桌,南图招呼一声:“走了,星期一见。”
几人朝他挑眉。
江俞本想拉他,被大肚经理截去。
他拽着南图进厨房,递来两个大红袋子。
南图费解:“啥呀?”
“你不是爱吃蛋糕吗?”经理四下张望,硬塞给他,小声说“拿着,都是新鲜出炉的,别让人看见。”
说着说着,眼含热泪望着他,感性道“小南啊,以前是哥不对,你说你也真是的,有困难你倒是说啊,这么着吧,扣的那些钱都不算数了。”
“今天你超额完成任务,我帮你跟老板申请奖金。你回家去吧,这两天好好休息,不算你旷工。”
南图:“……”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经理啊——”
“好了。”经理都不知道该拍哪里安慰他,挑挑拣拣,握拳道“网贷这个东西实在太危险了,你实在不行就报警吧,要相信国家。”
南图:“……”
我肯定他是误会什么了。
“不是经理,你听我跟你说。”
“别说了,我都明白。”经理推着他往外走“你加油,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
南图稀里糊涂上车。
韩谢道“开慢点,南图晕车。”
管家:“好的少爷。”
韩谢抓起抱枕垫在腿面上,轻轻拉他说:“路有点远,你躺一下吧。”
车子启动,恶心感涌上心头,南图顾不得许多,顺势倒下去,枕着抱枕打了个哈欠。
眼睛一闭一睁,他望出去,窗外落日熔金,沉沉晚风拥着醉醺醺的窗帘滚进室内。
屋子十分宽敞,装饰貌比皇宫,床边坐着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皇帝。
皇帝刚沐浴完毕,穿一套墨色睡袍,满身香气袭人,背着夕阳温柔道“醒了?”
南图抱着被子,“嗯~”一声,问:“哪儿?”
“老宅。”
南图“嗯~”一声,又睡去。
韩谢好笑,戳戳他的脸无奈:“你怎么这么能睡呀?”
“……”
手机振动,韩谢低眸扫了一眼,随后起身走出去,关上门接通道“哥。”
“南图呢?”
“在我家。”
“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
“你回学校吧,我来接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