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手臂贴上来,太近了,江俞微微偏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南图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狗屁照片!
手机挪过来,刚看见内容,李否忽然道“小哥哥,菜上完你可以去忙了。”
南图猛地一顿,意识到行为冒犯,立马支起腰杆,这才发觉成了靶心,五个人直勾勾盯着他。
好尴尬。
南图赶紧鞠躬,抓着餐车开溜。
他闪进厕所里千琢磨万思忖,万万没料到,这世道上竟然还有人会‖无聊‖无耻‖无脑‖到去网吧偷拍他跟陈乐云?!!
什么亲亲我我?分明是他被烟味呛到几经昏厥,躲陈乐云怀里嗅他身上的香水续命呢!要不是竞技赛给的钱多,他至于为了三瓜两枣坐在网吧里吸二手烟吗?
南图扶额。
屋外那群傻孩子不会真信了吧?
这次不用大肚经理上来攆他下去,南图自己屁颠屁颠贴上去伺候。
正巧隔壁吃完,他搭条毛巾就去了。
刚走进就听见李否说“没想到南哥私底下是这样的。”
南图:???你还真信了?!
“不止。”郭天明夹牛肉给莫京野,说“我还听说,班长都不反抗,任由那个人对他动手动脚,有时候弄得狠了,落下一身伤。”
南图:!!!什么?!
“所以他才把自己裹起来?”江俞问“怕我们发现?”
“肯定啊。”李否说“南哥那么爱面子,让我们看见肯定难堪死了。”
南图:这已经不是难堪不难堪的问题了好嘛。
“你们这群白痴!”南图一怒之下摘掉口罩,面上青红交错,夺过手机咆哮道“这踏马是我哥!!哥懂不懂?!!铁血兄弟情!!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搞什么狗屁同性恋的!!明白吗?!!”
……
人群极静。
南图呼出一口雾气,估摸着就这么说,刚想摘口罩,就听李否叹息道“南哥太可怜了,怎么摊上这么个爸,我还纳闷他身上的伤哪里来的?原来是被亲爸打的。我以后一定要对他好一点,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他。”
南图:???!!
不是你等一会儿……
“照你这么说——”李乐洋沉吟“南哥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是事出有因,他生气是应该的,这件事完全是你有错在先,赶紧给南哥道歉。”
李否掏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南图一个趔趄:我草?!
李否翻出通讯录,还没摁下去,隔壁“嗖!”地一声,窜过一只耗子。
他惶恐:“刚才那是个什么东西?”
李乐洋木讷:“不知道,怪吓人的。”
南图飞进厕所,屁股狂震,摸出手机一看,李否还真打来了!他想都没想就给挂了。
敢情他们在外面说半天,是说南翔林啊,吓死他了。
差点就毁了陈乐云跟自己的清白。
南图抹去额角虚汗,刚挂李否又打来,吓得他差点将手机甩黑洞里。
打打打!打什么打?!
他推门出去,右眼皮一跳,大肚经理叉腰,瞧见手机吐出一句:“玩手机扣两百。”说完又搬起肚子走了。
南图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一时不知该哭该骂,呆愣许久后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揣起手机出去,走下一楼时,看见李否又点了一桌菜,要来一个打包袋后结账走了。
他眼皮耸动不止,心里何止七上八下,压根没落过地。
南图掏出手机,反正被扣了两百,不玩白不玩。
李否发来一条消息:
-南哥,睡了嘛?要不要吃宵夜?
……
我就知道。
南图给他发了一个炸弹,噼里啪啦道:我还吃宵夜!我吃你个头啊!害我又被扣两百!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吗!!!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呼~
骂出来舒服多了。
他骂完之后就把编辑好的信息删了,回:
-我睡觉呢。
李否:那你是怎么回复我的?
南图:……
南图敲键盘:你『猪头』多给自己点点脑花吧。
李否:南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脑花。
……
南图觉得他傻成这样还活着也是难为他了。
今夜大扫除,大肚经理安排他殿后。
南图收拾好厨房接近三点,屋外月色横斜,树影婆娑,地板印出一道形同鬼魅的虚浮的黑影。
三更天,长街车流稀少,他靠着铁杆子等绿灯,困得不行了,就睡了过去。
身子腾空,他摸了摸四周,发觉铁杆子柔软无比。
???
不对。
南图迷迷糊糊睁开眼,瞳孔晃出层层叠叠的人像,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蹦出一张春风和煦的俊脸,道“醒了?”
“嗯…”
没有。
南图眼一闭,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睡到一半忽觉不对!刚才那个人?好眼熟,谁来着?想到这,他猛地瞪大双眼,坐起来后缩成团窝进角落,盯着坐在床边的人磕巴道“阿,阿阿阿,阿旭哥。”
“嗯。”夏逢旭环胸“现在睡醒了吗?”
南图勉强扯出一抹笑,点头道“醒了醒了。”
没醒都吓醒了。
南图明明记得他枕着铁杆睡觉,怎么一觉醒来跑旭哥床上了?
不对不对,他偷摸瞥一眼被褥,瞧见自己穿着奶牛睡衣,霎时红了双颊。
被人看光倒不打紧,关键夏逢旭是怎么知道他在哪儿上班的?
他明明瞒得很好啊。
夏逢旭推推金丝眼镜,兴师问罪:“你以为你缩成一团我就会放过你了?”
“……”
南图低头不语。
夏逢旭抓起地上的服务员套装,道“我问你,这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套在你身上?这就是你说的好好读书?几天不打你,胆子大了,还学会撒谎了。”
南图打了个寒颤。
夏逢旭笑起来儒雅风流,不笑时赛过阎罗,冷冰冰道“你这次最好编个像样的理由。”
南图弱弱道“我没钱了。”
“没钱?这是理由吗?”
夏逢旭寒眸一横,扫过他攥进被褥的手,才几天,又磋这么多疤,顿时放缓语气道“我不是给你卡了吗?为什么不用?你宁愿跑出去给别人端茶送水,也不愿意花我的钱?”
南图愣了好半响,须臾后抬起脑袋笑道“我自己能赚钱,干嘛要花你的。”
夏逢旭怔住:“花我的?我的?我们的东西,你分我的和你的?我什么时候跟你分过?”
南图小声:“亲兄弟明算账嘛。”
“你也知道是亲兄弟,记后面那句干什么,后面那句是害人的。”
夏逢旭就纳闷了,两兄弟有什么好分的,一开始给南图钱,他不要,非要去打工。
后来,夏逢旭跟他说,只要他好好去读书,读一天给一千,换别人早乐开花,恨不得住学校里。
南图偏是不干。
这事叫冷立阳晓得,怀疑学校有人欺负他,查了一圈,别人欺负他没查到,倒是查到他欺负别人,刚开学就把人打进医院……
既然没有人欺负他,那南图为什么不愿意去上学?
再后来,夏逢旭都不在乎这个了,只要南图高兴,不去就不去了,在家啃老。
可是,南图还是不干,非要出去打工,就要出去打工,打的工还全是今天划一道口子,明天割一道口子。
给夏逢旭十颗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前几日,陈乐云出差,托两人照顾南图。
自家弟弟,夏逢旭当然尽心呵护,怎料南图滑头,左骗他好好读书,右骗冷立阳好好吃饭。
两个人一听,心道:这个孩子终于想明白了,好事好事。
谁知道,他转头就拐进某个犄角旮旯的破地方当服务员!!
夏逢旭看见照片后两眼一黑,差点与世长辞。
传回来的照片都是午夜三更,南图怕是忘了当年险些遭人贩子抓去掏心掏肺的事了。
夏逢旭缓过来的脸又黑下去,严肃道“赶紧把这个破工作辞了,要么回去上课,要么搬去我那里,我天天看着你。”
南图道“我才不去。”
“你不去也行,那我搬过来,我天天看着你。”
南图说“你看着我干什么?”
夏逢旭说“我不看着你你昨天晚上就一头栽灌木丛里被人抓走了。”
南图不理他。
夏逢旭威胁道“你再不听话,信不信我把你屁股打烂?”
南图不信,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你不信是吧?你给我等着——”夏逢旭撸起衬衫袖子,扯开嗓子吼:“冷立阳!把鸡毛掸子拿进来!我今天就要抽死这个兔崽子!”
片刻,门口探进一人,本是清冷禁欲的面相,却笑眯眯的,说“南图醒了?”随后瞪一眼夏逢旭:“别闹了,家里哪有鸡毛掸子。”
夏逢旭面相谦和仁厚,却是凶巴巴的,几乎咆哮:“那怎么办?!再不打他就要上天了!”
冷立阳淡淡:“你太夸张了。”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夏逢旭叉腰道“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让你给惯坏的!”
冷立阳睨他,笑道“南图你别管他,来,我煲了你爱喝的老鸭汤,出来刷牙吃饭。”
南图不动,而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惨兮兮道“可以吗阿立哥?可是旭哥说要打烂我的屁股,我不敢喝了。”
夏逢旭大吃一惊: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你丫——”
“夏逢旭。”冷立阳面露寒霜:“出去。”
南图抱着膝盖,瞄一眼夏逢旭,吐了一小节舌头。
夏逢旭瞧见气得浑身冒烟,捂着心脏出去了。
冷立阳坐到椅子上,看南图还抱着膝盖,招手道“过来。”
南图乖乖挪过去。
冷立阳温声道“刚才阿旭叫你起床,吓到了吗?头晕不晕?”
南图摇头。
冷立阳道“他说打你是吓唬你,其实很关心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南图点头。
冷立阳又问:“工作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老板怎么样?会拖欠工资吗?”
南图眼睛提溜一圈道“你是不是不想我去工作?”
冷立阳轻笑:“我说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吗?”
南图摇头,他知道立哥和旭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为的就是不让他去上班。
可他欠了便利店老板娘的钱,说好明天给,昨天还被扣两百,今天说什么也要去上班。
让他意外的是,冷立阳没阻止他,而是说“你想去上班就去,锻炼锻炼也好。我只是怕你吃不消,毕竟晚上上班,白天上课,时间久了,铁打的人也会报废。”
南图愣道“……那你生气了吗?”
“我气呀。”冷立阳说“我气你不接我电话,气你骗我说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南图哑口无言。
冷立阳忽然不唱白脸,他很不习惯,感觉心里堵得慌。
“南翔林那件事我处理好了,玻璃补了,钱也赔了,不用担心。”
南图抬眸,听他说:“班上的不开心就回家,要是还能忍就去上。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这个世界为难你,你不用一直咬牙硬撑,有时候可以试着依赖一下关心你的人。”
“不要觉得依赖就是没用,你觉得自己没用时,爱你的人也觉得自己没用。”
南图定定望他,忽然想起陈乐云跟他说过:“我需要被你需要。”
冷立阳起身摸摸他的头:“哥托我照顾你,还有十天回来,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跟你生气,我帮你骗过去,现在出去喝汤吧,补一补。”
南图垂下脑袋,听着脚步声走到门口,他开口道“哥。”
冷立阳侧身:“嗯。”
“等陈乐云回来我就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别生气了。”南图举起手说“我发誓。”
“傻子。”冷立阳笑吟吟道“当哥哥的,怎么会生弟弟的气呢。”
……
……
趁南图刷牙,夏逢旭偷喝一口老鸭汤,低声问:“成了吗?”
“成了。”
冷立阳重新盛汤,搁在南图座位前。
夏逢旭瞅他一眼,恼道“不是,凭什么每次我都是反派?我明明那么温柔。”
“所以?”
“所以下次你唱红脸,我再唱下去南图又不理我了。”
冷立阳慢悠悠喝汤:“算了吧,我这面相怕是不太合适。”
???
你还不合适?!咱俩往那一站,试问谁更凶神恶煞?明显是你略胜一筹!
夏逢旭撒泼:“我不管,反正我不唱红脸。”
“好吧。”冷立阳妥协“剪刀石头布?”
“来!”
第一局:冷立阳胜。
夏逢旭:“三局两胜。”
第二局:冷立阳胜。
夏逢旭:“五局三胜!!!”
第三局:夏逢旭胜。
赢家尚未敲锣打鼓,冷立阳道“你输了。”
??!
夏逢旭扬拳:“我出的拳头,你出的剪刀,我明明赢了,你输不起就别玩。”
冷立阳说“咱俩一共划了三局,三局两胜,你赢了一次,我赢了两次,你自己算算,谁赢了?”
夏逢旭愣了愣,当真掰扯手指算起来,末了算出来了,耍赖道“什么三局两胜?!不是五局三胜吗?!”
冷立阳咬牙:“…行。”
第四局:冷立阳胜。
赢家挑眉:“如何?”
夏逢旭心有不甘:“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十局六胜??”
冷立阳:“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