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报比赛已然接近尾声。
新一轮期中考拉开序幕。
走廊掠过两道人影,借着满天晚霞闹着拐进A班,教室内落七八个人,三两作画,三两闲扯。
程安胸前围着一件蓝白校服,教室后排的储物格子上架一张黑板,漆黑的板面炸开一朵残破的向日葵,周身点点星光直奔苍穹。
凑近仔细一看,可以看出向日葵是由千万个金黄展翅的蝴蝶组成,蝴蝶灵动,展翅翻飞。
下方中心区域坐一个吹笛少年,头戴红巾,随风飘扬,背后是滚滚岩浆,烁石掷下,砸开焰光。
李否搭肩道“怎么样啊李大部长?咱们班这质量还凑合吧?”
岂止凑合,说是第一也不为过。
李乐洋看呆,胡乱点头,又瞅白墙去,看见墙上挂一幅竖版柳体。
字如青松立雪,形如将士列阵,骨力铮铮却不失风雅,真是“颜筋柳骨”的典范。
李乐洋情不自禁道“你们是把柳公权的真迹偷来了吗?”
江俞闻言轻笑,想谦虚一下。
莫京野道“人就在这,偷什么。”
……谁也没想到他会莫名其妙开口。
江俞挠挠太阳穴,道“少爷,以你的实力确实用不着偷。”
“是吧。”
“嗯。”江俞递笔问“你要写吗?”
莫京野勾唇:“好啊。”
他大步迈进,抓过笔蘸墨,选了张顶好的纸,正当大家好奇他会写什么时,只见纸上一点、一横。
李否“啧。”一声,明白了。
莫京野挥笔写就,抓着纸走上讲台,递给郭天明笑道“送给你。”
李乐洋白眼一翻:怪不得开金口。
郭天明忙着嗑瓜子,吐出瓜子皮受宠若惊,立马擦干净手郑重的接过这张……就只写了他大名的作品?
嗯???
莫京野道“本来想写高考顺利,结果肌肉记忆,改不回来了。”
郭天明摆摆手道“没事。”边上响起一句:“可以给我也写一副吗?”
莫京野微微偏头,冷眼瞧他,满天晚霞倏地闷雷滚滚。高广猛地一抖,缩脖子道“开玩笑…”
音量过小,郭天明没听清,瞅他越缩越远,伸长手臂将他勾回,搓搓脑袋笑嘻嘻说“可以呀!你想写什么?趁京爷有空赶紧占便宜,否则他改天就跑了。”
高广瞥一眼莫京野,天外愈暗,门外“噼啪!”窜起一条闪电,眼看要劈来,他挣扎道“不必了!”
郭天明左一个右一个,搂着两人往后排走,丝毫没留意到天气变化:“哎呀你怕什么?来来来,走走走。”
后排已到,闪电提笔冷冰冰:“写什么?”
郭天明扭头问:“写什么?”
高广躲莫京野,怯生生:“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这时候还想着吃。
郭天明揪他出来,嚷:“你说大声点!”
这么一揪,屋外闪电直直劈来,郭天明背过身瞧不见莫京野眼神。
高广快哭了,嚎道“我不写了~~~”
一嗓子嚎得郭天明大惑不解:“不是?你哭什么?”他偏头,看见莫京野笑着耸肩:“我也不知道。”
郭天明再回头,高广哭得更厉害,直接甩开手跑了!
???
郭天明转身懵了个懵:“他到底在哭什么?!”
目睹全程的人不敢吱声,纷纷垂头忙活起来。
江俞拍拍莫京野的肩咂舌:“这天真是怪了,一会晴一会阴,你说会不会下雨?”
莫京野侧目,江俞忍不住咧嘴一笑:“哎唷~上厕所去。”
谢天跟着,走到一半拐回来问林希:“可以借一下你的历史笔记嘛?”
林希了然:“我去给你找找。”
“好的,感谢。”
莫京野身侧空无一人,捏笔柔和道“你还有想写的字吗?”
郭天明托腮:我肯定我有问题要问,我什么来着?他瞥一眼莫京野。
莫京野笑意清浅,正含情脉脉望着他。
……这谁想的起来?
不管了。
高广:???
郭天明贴上去道“你帮我写一个老子很有钱…”
“就这个?”
“先写这个。”
“好。”
程安解开校服,杏色大衣添一抹鹅黄颜料,像一朵散开的花。
掩在衣服下的外套都脏了,罩在上方的衣服就更糟了,而且这件不是她的校服。
程安抓着调色盘尴尬道“抱歉,我回去帮你洗干净。”
李否拽走衣服,本就是怕她衣服弄脏才给她系上,脏了便脏了,说“没事,这种粗活我来干。”
“啊?”
李乐洋怼李否:说的什么玩意儿。
李否反应过来:“……哦,我的意思是说,你的手是画画的,冬天水太冷了,我来洗就好。”
程安犹豫:“可是你有洗这个颜料的溶剂吗?”
李否一愣,发脑电波:什么溶剂?
李乐洋:洗颜料的。
李否:那我有还是没有?
李乐洋:有。
李否:“对,我有。”
“噢。”程安说“我还想着如果你没有的话,我可以把链接发给你,或者你去我家拿。”
李否:什么?!!快撤回啊!
李乐洋心里急疯了,面上镇定道“噢~我想起来了,他买了,但是没到,可能得去你家里拿。”
李否偷偷竖大拇指,恼道“买了才知道它是预售,气死我了。”
程安纳闷:“这东西还能预售?”
“能啊。”李乐洋一脸认真“赶巧就被李子买到了,你说这倒霉孩子。”
“诶~”李否扶额叹息“我太倒霉了。”
俩老狐狸飙戏多年,奥斯卡小金人领了一箩筐,叫十个福尔摩斯来了也查不出蛛丝马迹。
程安不信也得信了,说“那你一会儿跟我去家里拿吧。”
李否强压唇角:“方便吗?”
“不就拿个颜料?有什么不方便的?”
“不是啊——”李否话里有话“主要是拿了颜料后还有那么长时间,我也不可能一直洗衣服,而且西街那边的糖水吧……就是……挺好喝的……你看?”
李乐洋:哎呀妈呀真磨叽,这要是能同意我给你磕俩儿。
“好。”程安说“那我们去喝糖水吧,正好把你衣服弄脏了,我请你喝。”
李乐洋瞪大双眼:她同意了?!还要请李否?!
“真的吗?!”李否乐开花“你愿意跟我去喝糖水啦~”
“嗯。”程安提起颜料桶,强调道“但是,是我请客唷。”
李否迎上去,夺过水桶笑嘻嘻:“好呀好呀~那我下次请你吃洋芋粑粑…”
李乐洋呆呆扭头,目送一只上蹿下跳的傻狗围着一个略微高冷的女王出去。
狗咧嘴:“我上次送你的蝴蝶发夹你喜欢吗?”
女王:“嗯。”
狗绕到另一边:“喜欢春日青那只还是青苹果那只?”
女王:“黑色那只。”
狗十分得意:“你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黑色那只!”
女王:“嗯。”
忠犬与女王倒是高兴了,留李乐洋一人懵逼,几乎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学习委员拒绝我是因为我太直接了?
……
那谁知道。
现在是收尾工作。
江俞刚踏进教室,就听见第四组后排“呸”个不停,先前那个哭着跑开的人回来了,抓着宣纸笑嘻嘻的坐在郭天明旁边,一人捧一手瓜子。
郭天明道“你说,这字也不让咱写?画也不让咱管?噗…咱留这干嘛?”
高广狂灌可乐,咽下道“你说的在理。”
江俞一只脚还搁在门外,耳边咆哮道“奶奶的!你们两个又吃又喝没完了?!这是我一个人的班级吗?!我看我要是不动手你们也不会动手!”吼着吼着委屈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你们老A班的人都是一个德行!没有一个人来帮我!我当初就不该考来你们班!”
“……”
刚哼哧哼哧倒完两桶垃圾回来就被骂没有人帮他的谢天:???
你眼睛捐了?
教室很快打起来了。
郭天明躲莫京野身后嚣张:“你打我呀!你打我呀!你打我呀!”
自然法则在前,李否不敢造次,激忿填膺道“狗日的郭天明!你丫的也就这点儿能耐!白长一身肌肉!有本事出来单挑!!”
郭天明要是能单挑就怪了,立刻搂上莫京野精瘦的腰身,嘚瑟:“我有人撑腰就是牛逼!你有本事打我呀!”
俗话道:自作孽不可活。
李否生气了,还得郭天明哄,抱着胳膊乱晃:“好宝宝,我错了,不要生气,给你夹鸭血吃~”
南图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忙着去吐。
大肚经理死盯他,一瞪眼,两双眼睛写满:你还有几张两百可以扣?
一张都没有了。
别人上班是来赚钱的,他上班是来贴钱的。
还记得拉面师傅问他:“我看你也不缺钱,为什么来这里受苦?”
南图惊了:“您哪儿看出来我不缺钱?!”
天知道我有多缺钱!
师傅一努嘴:“你那双手一看就没干过家务。”
手?南图低眸瞧去,看见斑斓的泡泡碎在手背,破开一道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