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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Q Q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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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晚自习。

校园人潮涌动,南图终于留意到桌椅变化。

杂乱无章的书本一摞摞摆于桌角,细心贴上学科姓名。

试卷分门别类,安安静静地躺进透明档案袋里。

南图摸着标签发呆,似乎每次弄乱,都会有人帮他收拾干净。

他失神间,耳边蹦入一两句话,李否勾肩搭背道“江江,晚上来我家睡觉啊?没有你,我今夜会很寂寞滴。”

江俞白他一眼:“不去,就你那睡姿,我都懒得喷。”

李子相当自信:“我睡姿怎么了?你敢嫌弃我?我可是英格兰男人。”

郭天明贱兮兮道“唷~你还英格兰男人?什么时候改国籍啦?我看你就占个阴吧。”

李否道“你说什么?!你给我站住!”

郭天明日常逗狗:“说两句你就炸,你是白磷型人格吧。”

“你给我闭嘴!”

“……”

声音渐渐远去,南图身为班长,负责关门关窗,等到教室冷清下来,他熄灭白炽灯,一人融入夜色。

空旷校园只剩住校生还在活跃,挤在校门口的栏杆边,跟小吃摊摊主备注忌口。

门卫大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吵闹声太过分,他就从他的小房子里探出头来大吼:“你们那几个!哪个班的?!学校三令五申不准买小吃摊的东西……”

话未落,栏杆处趴着的一群脑袋轰隆隆逃了,那架势,简直跟南方大蟑螂跑了一样可怕。

南图签字出门,街角仍然攘熙,骑自行车的学生按响喇叭,少年就从眼前飞驰而过。

一天从此徐徐展开,也从此悄然落幕。

他跨上天桥,脚下车辆川流不息,行人散步归家。

南图发了会儿呆,冷风灌进衣襟,吹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偏过头去,瞧见天桥尽头仰躺着一个烂醉如泥的中年男人,酒瓶子散落满地,骨碌碌滚了过来。

偶尔路过几人指指点点:“又是这个酒鬼…”

南图本想装作没看见,一抬脚走了,又怕他动手伤人,遂原路返回。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白沙,蹲在桥面上点燃,香烟插进中年男人口中。

男人被呛醒,从地上挣扎爬起,南图搀着他靠在栏杆上,随后摁灭香烟,左肩吃痛,他面无表情活动筋骨。

男人被冻醒,兀自捡起地上的酒瓶往嘴里塞,嚷道“喝!都给我喝…”

南图司空见惯,站起来扫荡酒瓶,抱着七八个玻璃瓶子找垃圾桶。

中年男人摸不到酒瓶,睁开浑浊眼眸,打了个嗝后指着他骂:“狗日的!你还有脸来见我?!钱呢?——哎呦呵?!敢瞪老子!老子打死你个…”

南图尽力忍耐,几秒后扬起拳头一拳挥了下去。

南翔林晕在大腿边,他甩甩右手道“废话多。”

……

明月长长罩下,照见两道蹒跚黑影。

南翔林埋在颈侧,毫无预备吐了一身,呕吐物嚣张地沿着肌肤下滑,腥臭味直刺天灵盖。

南图一顿,真的很想顺着金山河一脚将他踹下去。

胸膛黏腻恶臭,偏偏今天没穿里衣,他暗骂一句:“我草。”后屏住呼吸,恨不得一脚飞回家。

小区巷口坏了一盏灯,他摸黑上楼,父亲不老实,莽莽撞撞终是摔了。

南图下意识护住南翔林的后脑勺,两人齐刷刷滚至一楼,他惨叫一声,尾椎骨痛意喧天,不晓得砸断没有。

南翔林正面压身,猛地耸动,南图惊觉不妙,来不及推开,呕吐物“哗啦!”一声,叠加在风干的脖颈处,屁股剧痛,肩膀也早已失去气力。

他在心理与生理双重折磨下红了双眼。

草草草!

南图费劲吧啦曲起一条腿顶开南翔林,看着他像鸡蛋一样骨碌碌滚开了,随后躺着缓了缓,觉得自己难闻至极,简直堪比生化武器,这时候谁靠近都得呕。

躺了会儿,他艰难地爬起来,靠在冰凉的墙角喘息。

他想起兜里有瓶香水,伸手去拿才发现右手擦破皮。

该死。

管不了许多,他胡乱按压香水喷雾头,大股清甜气体扑到身上,足足喷了小半瓶才勉强捡回老命。

南翔林鼾声如雷。

他揣起香水自顾自怔愣,三秒后又掏出香水,朝地上打鼾的人狂喷。

喷完揣起香水,抬头看见远方高楼林立,灯火可亲,一方方错落格子太平长安。

他借着一盏破烂灯光哈出一口气,忽然很想妈妈。

倘若妈妈在,也许他也会融进一方方格子里。

南图垂下头,缩成一个小点。

远方摩托车轰鸣,一束暖光远远打来,耳边喊道“我来了!”

南图看他,慢慢松软下来。

陈乐云下车蹲在摩托车灯前,见他狼狈,霎时心疼道“还好吗?”

南图点点头:“嗯。”

陈乐云转身从车后座抓起纸巾,撕开纸巾塑封条走进,抽出纸巾后单膝跪地,替南图擦干脖子上肮脏的呕吐物。

南图仰头瞧他,琥珀眸子金光灿灿,微微抗拒道“很脏,离我远点。”

陈乐云逆光,闻言抬手哄小狗般摸摸他的脑袋,说“没事,我不在乎。”

南图在乎,抬手夺过纸巾道“我自己来。”

陈乐云一顿,凝视他让步:“好。”

南图磨磨蹭蹭擦拭脖颈,眼前虚晃,侧目一瞧,看见陈乐云弯腰扛起南翔林,迎着微弱灯光大阔步上楼。

感应灯一盏盏熄灭,六楼房门细响,再关上。

世界静默。

南图攥紧纸巾,突然觉得丢人。

陈乐云有时很讨厌,贸然闯进他的世界,赶也不走,将所有不堪尽收眼底,再温柔地包裹他。

无底线的温柔就像毒品。

楼道传出脚步声,南图擦干泪渍,陈乐云信步而来,蹲下道“水温调好了,洗个热水澡吧。”说完朝他敞开双手:“走?”

南图不动,如实道“真的很脏。”

陈乐云微笑道“我知道。我又不在乎。”

南图扶墙站起身,陈乐云一直护着他,生怕摔了。

南图将纸巾塞进他手里,说“离我远点。”

他慢吞吞走在前,陈乐云慢吞吞跟在后,快走到门口,世界蓦地天旋地转。

南图身子腾空,惊得紧紧环上陈乐云的脖子。

???!!

南图仰视他惊魂未定,陈乐云垂头笑吟吟道“我偏不。”

??!!!

陈乐云抱着他上楼,说“抱紧了,不要试图挣扎,否则摔下去的就是两个人。”

南图惜命,威胁好使,恨不得挂他身上。

抱着走上两楼,南图毫无预兆骂:“混蛋。”

“???”陈乐云无辜:“谁?”

南:“你混蛋。”

陈:“我怎么?”

感应灯亮起,南图气紧:“都说了脏!”

陈:“脏怎么?”

南:“你不是有洁癖吗?赶紧放我下来!”

语罢,陈乐云非但不放,反而抱得更紧,浅笑道“说了不要试图挣扎,难道你想让我摔下去?”

楼层越来越高,现在摔下去不死即伤,南图顿时老老实实搂着他,无语道“那你放开我!”

陈乐云干脆:“不放。”

南图恼怒:“快点放开我!”

陈乐云道“我就不放。”

南图见他凑近,紧急避开。

陈乐云笑逐颜开:“要么抓紧我,要么摔死我。”

??!

南图愤然:莫名其妙!

六楼。

陈乐云踢开门后轻轻放下他。

南图狠狠捶他一拳,怒道“我都说了很脏让你离我远点!你倒好!还敢威胁我…唔!”

陈乐云拥他入怀,笑着说“天天脏脏脏,哪儿脏了?洗洗不就干净了,我有洁癖又不是冲你。”

南图一震,撞进他笑意盎然的眼眸里。

陈乐云道“你跟我回了家,就得听我的,在我们家,禁止提脏这个字,尤其是你。”

南图恍神:“禁止?”

陈乐云:“禁止。”

“那——”南图有些天真“衣服脏了怎么说?”

陈乐云轻笑,摸摸他的头道“傻子。”

“你去洗澡,我帮你拿衣服。”

南图侧身,望着他走进屋子,随着“啪嗒!”一声,他的瞳孔燃起一束亮光。

陈乐云抓着两件奶牛格子衣服问“穿这个吗?我新买的,有夏季和冬季,咱俩一人一套,你喜欢这个款式吗?……”

而后说了什么,南图没听清,只是忽然觉得,他好像融进格子里了。

凌晨被陈乐云弄醒,环在腰间的手滚烫如焰,硌得南图不适。

他迷迷糊糊反抗,陈乐云埋在耳尖道“让我抱一会儿。”

南图清醒过来,安安静静地窝进他怀里。

陈乐云像个火炉,永远温暖炽热。

南图假意不满,嘟囔一句:“手。”

硌在腰下的手撤走了,又钻进脖颈里,另一只手还箍在腰间。

陈乐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脑勺,呢喃道“今天我有事,来得晚了点,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南图费解:平白无故道哪儿门子歉?

他憋了会儿,忍不住道“陈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后背无声,南图等了等,屋子唯有呼呼风声,他放弃道“算了,睡吧。”

良久。

南图快睡着时,听见陈乐云轻声道“因为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后面太困了没听清。

谁让陈乐云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他睡着后说。

一觉天亮,寂静屋子突然惊起一声惨叫。

停留在窗台边的小鸟歪着脑袋,瞧床上坐起一个人,那个人揉着胳膊和尾椎骨骂街,又瞧着他越来越近,吓得展开翅膀飞走了。

南图站起身,路过半闭柜门时一愣,有些懵,不记得衣柜何时多了条崭新的墨绿色牛仔裤,裤头是松紧的,无需系皮带。

他抬手一摸,裤子内部加绒加厚,想来他一向不喜穿秋裤,正好解决这个麻烦。

便立刻怪异地奔向卫生间,一试,裤子不大不小刚刚好。

难怪昨夜陈乐云抱着他的腰杆不松手。

南图盯着缠满纱布的手背沉思:“难道上药的时候我没醒?奇怪奇怪。”

他一不留神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鼻子才通气,还没捋过来,下一个喷嚏接踵而至!

万万没料到,他竟然感冒了!

南图打完喷嚏,重新躺回去,既然感冒,那就不能怪他不爱学习,实在是天不遂人愿。

南图笑嘻嘻拨通电话道“喂?”

叶:“谁?”

南:“我。”

叶:“什么事?”

南:“请假。”

叶:“什么假?”

南图疯狂咳嗽:“发烧。”

叶:“几度?”

南:“……四十一。”

叶:“是吗?”

南:“是啊。”

叶英批改试卷,一秒识破:“手边有体温计吗?拍个照片我看看。”

南图噎住,低眸瞅瞅,手中体温计实时温度为三十七度七。

额。他垂死挣扎道“老师…”

叶:“不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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