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图一愣,陈乐云摸摸他的脑袋,温柔笑道“这个月出差有点多,有什么事你就找阿立。”
阿立,陈乐云众多兄弟中办事最得力的一个,号称冷面阎罗,其实就看着不近人情,实则细腻又体贴,十分好相处。
南图点点头道“没事,你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陈乐云视线下移,落在黑脸胳膊上,道“这么照顾?”
南图噎了一下:“……这是意外。”
陈乐云从摸摸他的头,改为摸摸他的眼,一路摸下去,最后再拐回头。
南图小法雷霆:“还摸?真拿我当狗了?”
陈乐云笑吟吟:“狗没有你可爱。”
??
你这是夸人吗?
南图嘴里充盈着中药味,老实讲他非常讨厌中药味,一开始上药跑还来不及,陈乐云竟然还说那是改良版的,简直要命。
如果不是胜在药效一流,涂上没几天就好,他打死也不从。
陈乐云亲自送他去上学,别问为什么,因为南图总跑。
浮云南路华灯初上,陈乐云的影子落在花丛里。
南图摩擦玻璃香水,随口道“没有柠檬味的嘛?”
陈乐云道“柠檬味的断货了,只有橘子味的。不喜欢这个?”
“也不是。”南图揣进兜里,陈乐云留意到他的心思,道“等那边到货了我去看看,一定给你留一个,好吗?”
南图瞬间笑嘻嘻:“好。”
陈乐云走在前,今夜倒没怎么捯饬,只穿一件黑色冲锋衣,外套略短,露出一条白边。
他下身搭配同色系水泥灰牛仔裤,鞋子穿的是生日前一天送给他的某牌熊猫板鞋。
为什么非是生日前一天送?因为大家都说生日当天送鞋,日后肯定走散。
南图一开始不知道,送了一次,果然散了。不仅散,还落一身伤。
或许也不是鞋子的原因,毕竟注定要走散的人,连同吸一片氧气都会散,只是不愿相信,才不得不将罪名按到鞋子上。
再说说陈乐云那双鞋,年岁久远,已经旧得不成样子。
南图几次三番要丢掉,都被截下,陈乐云一身白衣白裤,毫不顾忌的护着鞋子道“你这个毒夫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南图语塞:“它要死了你放过它吧。”
陈乐云这会儿倒没有任何洁癖,抱着鞋子执迷不悟道“哪儿就死了?你胡说,我不信。”
“……”
南图送过他很多新鞋子和新衣服,陈乐云都舍不得穿,也不挂在南图的衣柜里。
南图心里咯噔一声,心想:难道陈乐云不喜欢,偷偷扔了?
抱着这个疑问,他默默观察起来,发现送出去的东西都会被陈乐云锁进柜子里。
先说那柜子,南图简直服了。
谁家好人会专门给一堆毫不起眼的破烂买个关公回来供着?!
陈乐云疑神疑鬼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偷东西的贼,我得防着点儿。明天咱俩去道观一趟,求它的百八十张符纸回来镇着,否则我睡不踏实。”
南图真的很想戳穿他:“陈乐云,你听我说,没有哪个贼会白痴到踩点去偷你那堆地摊货的,真的!况且你贴那么多符纸!你要干什么!你个脑瘫!谁会在自己家里贴那么多符纸?!看着这些符纸!晚上不是才更应该害怕得睡不着觉嘛?!”
但南图没说,只是踹了陈乐云一脚,然后乖乖陪他去道观求符。
陈乐云只需求他的安心符,南图会给陈乐云求平安符。
然而——那张平安符最后也遭陈乐云偷了去,一并锁进衣柜里供着。
南图服了。
陈乐云唤他道“进去吧,晚点我来接你。”
南图回神,视线横在他身上,说“在那之前,你去哪儿?”
陈乐云道“约会啊。”
南:“啊?”
瞧他一身利落,怎么都不像约会,倒像去干仗。
……
南图右眼皮狂跳,果如所料。
课间,他躲在厕所隔间挨骂,手机那边道“老子踏马说了不让你来!你狗日的非要来!看看陈乐云那个王八蛋给老子打成什么样了?!老子就草了!你个混账赶紧把老子拉黑!滚!打车滚!有多远滚多远!……”
南图挂断电话,聋了一半,赶紧点开微信赔礼道歉:
-抱歉强哥,明天去给你打回来。
强哥秒回:“给老子爬!”
南图揉揉耳朵,这下彻底聋了,他可不想跟张士岐一样遁入空门。
唤作强哥的人是南图打假拳认识的老混混,类似中介,三十八岁,嘴皮子溜,比拟八个媒婆,专坑蒙拐骗。
南图缺钱没办法,被他耍得团团转,后来被陈乐云知道拖进巷子里开了个短会,估计是超度完毕,再见面时老老实实的。
坑蒙拐骗不是强哥本意,他母亲冠心病重病在床,若不是生活所迫,也不会去干这种昧良心的蠢事。
南图圣心泛滥,把打假拳赚来的钱一股脑全打他卡里,让他给母亲治病。
强哥不可置信,泪如雨下道“你为什么给我钱?我是个骗子啊。”
南图无母,自然知道无母的滋味,帮强哥也有私心,总觉得自己多帮衬一点,转世轮回的母亲会幸运一些。
万一就补全了这么一丁点功德,能让母亲投个好胎,下辈子无忧无虑平安顺遂,岂不美哉?
这样互利共赢的事当然多多益善啦。
南图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嘛。而且你帮过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强哥怔在原地,从此再没骗过人,也不给自己介绍打假拳的活儿了。
南图有些后知后觉,猜强哥很有可能被陈乐云收买了,否则怎么可能不给他介绍工作。
南图做了一件好事,反倒断了去打假拳的财路。
不过救了两条人命,罢了罢了。
南图揣好手机大步出门去,走廊吵嚷,李否端着水杯笑嘻嘻走来,挽上他的肩递杯子道“喝水嘛南哥?”
南图摇摇头。
上课铃响。
江俞回班之前特意拐出去对了眼教室门牌——高三A班。
蓝底金字。
不是幻觉,也不是闯鬼,更不是时空错乱,每逢自习必消失的南图竟然来上晚自习了。
可喜可贺。
但他为什么又在睡觉?
江俞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侧目瞧他。
南图趴在桌子上睡生睡死,两双手插进口袋里,头发散在颈间。
江俞瞧了会儿,脱下校服叠成枕头,考虑到南图肩膀有伤,就先试着戳一戳他的脑袋,看他纹丝未动。
江俞放下心来,慢慢搬起南图的狗脑袋,将校服快速塞入中间那道缝隙,再慢慢放下他的狗脑袋。
南图枕着校服,睡得安然。
教室极静,江俞摊开地理题,捏起笔尝试进入状态,试了两个来回,还是无法进入状态,眼睛不知按上什么磁铁,一个劲儿往右侧瞟。
就这么粘了整整一节课。
江俞起初捋不清南图不来上晚自习的好处,如今悟出南图来晚自习的坏处。
合着来与不来,干扰的都只有他一个人。
江俞就不信这个邪了。
第二节课,他发誓一定痛改前非,认真学习,绝对不乱瞟。
于是兴致勃勃地掏出英语单词。
三秒后笔尖顿在草稿纸上。
……
他又又又又又看了一节课。
江俞叹出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趴到桌上去,盯着南图看。
他凑得很近,想为他打理散落的发丝,又怕惊扰他。
就这么盯了一节课,笑了一节课,正是高兴的时候,瞳孔里熟睡的人掀开眼皮,哑声道“你干嘛?”
???!!
江俞吓得魂飞魄散,缓了几秒后强装镇定道“叫醒你。”
南图显然不信:“是吗?”
江俞道“不然?”
江俞刚才盯他,现在改为南图盯他,淡淡道“你分明在偷看我。”
江俞心脏猛缩,下意识避开目光,忽然就忙得不可开交,嘴硬道“我没有。”
南图不回话,江俞率先受不了,再度偏头,生生撞进他的视线。
南图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捅破窗户纸道“你撒谎。”
江俞睫毛轻颤,笔杆子几乎要将桌子戳出一个细密的黑洞。
他知道南图在开玩笑。
可他无从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