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归结为自己病态的占有欲发作,又转而去想第二种可能。
可能是投诚吧,表明自己的工作态度?
他干笑两声,呛毛夸他:“我知道,你工作一直很努力。”
身后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助理又继续动作,好半晌,浴缸里的水都要变凉,助理大人才拿起花洒,轻轻地把他身上的泡沫冲掉。
秦逾白垂着眼眸。
何秋明说得很有道理,他不是非要犯贱听别人闹自己的人,但是却期待少爷对这件小事有所反应。
他不可能知道少爷心中的想法,却在挂断电话之后隐约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但可能是他自作多情。
少爷对谁都没有过坏脸色,长得漂亮花钱大方,偶尔听见片场工作人员抱怨天冷,下午整个剧组都会收到热奶茶。
好听的话更是一箩筐地批发,哄得工作人员脸颊微红又极有距离感地安抚,他不止一次看见听见以“如果我能和沈季淮在一起”开头的话。
少爷对他或许也不是优待,秦逾白对他来说,大概和别人没什么区别。
他只试探了一句,少爷或许听出来,也或许没听出来,只是把话题生硬地拐到另一边,让两个人都体体面面的,不打破那层窗户纸,还可以和平共处。
冲好身上的泡沫,秦逾白把手指轻轻探进水里,沈季淮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瑟缩,像被惊住的小鹿,朝着安全的泡沫区移动。
秦逾白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指尖濡湿,看了一眼他的擦伤处,语气平静地说:“水凉了,差不多就出来吧,我去拿药。”
右臂的擦伤大概两天擦一次药,等结痂就彻底好了。
沈季淮点头,奇怪地目送他出去。
等沈季淮洗好澡,裹着一身水汽出来的时候,秦逾白已经调整好了自己。
他把碘伏和擦伤要涂的药都准备好,让沈季淮坐在沙发上,用棉签沾了药液,小心地涂在擦伤处。
“疼不疼?”
沈季淮感受着,疼是肯定疼的,只不过还可以接受,于是摇摇头。
秦逾白瞥他一眼,问什么他都不痛,也不知道是不是铁做的。
等全都收拾好,已经快十点,两人各回各的房间准备休息。
秦逾白把昨天没收拾规整的行李拿出来重新整理,间或和军师何秋明发几条微信消息。
半靠在床上,导师的消息发过来,给他发了三篇论文的链接,让他周一线上组会的时候做个汇报。
三篇论文的脉络大纲整齐地列在专用的app里,数据模型也在一旁,秦逾白看眼时间,十二点了,但是离完工还早,打算拉开房间门烧一杯温水喝。
茶吧机运作着,他从沥水架上取一个玻璃杯,等待烧水的过程中,朝主卧方向看过去。
门没关严,门缝里渗出来些许光亮。
秦逾白接杯温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敲两下门,得到许可后推开门进去。
沈季淮正捧着手机玩他爱玩的那个小游戏,鬼一直在挠他的房门,声音听上去委实不适合睡前的温馨氛围。
秦逾白把水放在他的床头柜上,问:“你怕黑怕高不怕鬼?”
沈季淮一挑眉:“谁说我怕黑了?”
秦逾白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床头柜上正莹润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夜灯。
好吧。
沈季淮招呼他坐下,问:“你怎么还没睡?”
秦逾白坐在他的床上,随着沈季淮的动作,被子被掀开又落下,混着他体温的浅淡香味就散出来。
秦逾白:“导师临时布置了作业。”
沈季淮点点头,游戏里建造的塔台攻击力够强,把鬼打死,带领队友获得了胜利。
他的枕头很软很厚,靠在上面像被枕头吃掉一样,黑暗中,眼眸映着小夜灯的光。
“给你讲个鬼故事。”沈季淮跃跃欲试。
秦逾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沈季淮清清嗓子,看上去很认真,慢慢开口:“从前有一家三口,以卖饺子为生,但无论做得再好吃,生意也平平无奇。”[1]
他声音里含着笑意,一听就是憋着坏,等他讲到后面,说不定会突然吓自己一下,秦逾白望着他亮亮的眼神,佯装听得很认真。
“有一天,来了一个老神仙,告诉他们,想要生意好,就得用乱葬岗的人肉来包饺子。”
鬼故事经典环节。
“夫妇半信半疑,但还是这么做了,谁知顾客真的越来越多,生意红火得不得了。但这对夫妇良心实在不安,所以自己从来不吃人肉馅饺子,也不让儿子吃。”
老缺德了。
“有一天,儿子上学前,发现妈妈没有给他准备午饭,他就挑了10个饺子放进饭盒里带去学校,爸爸妈妈从来不让他吃家里的饺子,他一直很好奇,于是第一节下课就把饭盒打开了。”
他说叠词声音软软的,很好听。
“结果——饭盒里的饺子,只剩下9个了!到第二节下课,儿子又把饭盒打开,这次只剩下8个了。就这样,每次下课,都会少一个饺子,等到放学回家,饭盒里只剩下了2个饺子。”
讲得像真事一样,不愧是演员。
“等到回家,他和爸爸妈妈说起这件事,一家三口坐在桌前,紧张地打开饭盒,发现饺子,只剩下了一个。”沈季淮神色跟着紧张起来,连身子都略略坐直,“三个人害怕极了,想起老神仙从前说,需要他的时候他会再回来看他们的,于是他们决定等到晚上,说不定老神仙会再来。”
定期回访,是个好调剂员。
“等啊等,等啊等,都等到半夜,老神仙还是没来,一家三口忍不住,再次打开了饭盒,这次……”
“饭盒里一个饺子都没有了。”
哦,Magic。
“正在他们万分紧张,恐怕今日就要命丧当场时,儿子突然开口,说:‘爸爸妈妈,你们看快看!’”
“原来……”沈季淮神色肃穆。
秦逾白适时露出求知若渴的表情。
“那10个饺子都粘在饭盒盖子上了。”
秦逾白:“……”
沈季淮:“哈哈哈哈……怎么样?恐怖吗?”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得控制着别震到锁骨。
秦逾白额角青筋直跳,拎起被子盖在他的脸上,语气间颇有几分气恼:“睡觉吧你。”
他从主卧出来,把门带上,还能听见沈季淮在里面乐得开怀。
靠在门上,摇头笑了两声,步伐轻松地拿起自己那杯温水,回房。
沈季淮从被子中挣扎出来,顶着一头乱发,回想起刚才助理大人的反应,又笑了一下,随后放下手机,拥着被子,双眼轻阖。